【昴尤】逃亡

*旧文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中菜月昴x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的cp

*AU

*给grasi桑的生贺> <


  「从现在开始,拼命逃吧。」
  
  「一旦让我追上你,你的太阳穴那儿就会开个洞出来。」
  
  
*
  
  
  男人在病历本上填上自己的姓名。他放下笔,十指绞紧了。
  
  “……我的病,没办法通过药物治疗吗?”
  
  医生皱着眉头摇摇头,“很抱歉,您这是心理问题,药物治疗也许有一定效果,但并不能根治您的病。冒昧地多问一句,您是否有过什么心理阴影,导致……”
  
  端正坐着的人猛地站起来,几乎撞翻了桌子,面色苍白,衬得眼圈的黑色更为浓重。医生扶了扶眼镜,有些不耐,“如果是难以启齿的事,就不必勉强了。”他快速地瞥了一眼病历本,“我们会尽我们最大的努力为您服务的……尤里乌斯先生。”
  
  “非常抱歉。”
  
  尤里乌斯瘦弱的身体显得摇摇欲坠,无疑已是个脆弱的病恹恹的人。他坐下来,脸色仍是苍白的。医生竭力让注意力集中在病历本上,似乎没注意到他的病人不安着。
  
  “这也并非什么难以启齿的事。”他的声音嘶哑得让人难以忍受,“我曾经……做过一名囚犯。您知道,那段时间战争不断,内部讨伐也无法幸免。……那并非什么好事。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释怀了。”
  
  “也许是我在自欺吧。我已经记不清太多了,以前的记忆非常模糊……那个监狱是完完全全的黑色,铁丝网包围着,大部分人都失去了越狱的妄想,尽管这是不公的……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安安分分待着也没有,监狱的军官们无聊了就会拿犯人寻乐,没人会放过你。”
  
  他哆嗦着嘴唇,把手放在心口以使自己冷静下来,“那里没有太阳。”
  
  
*
  
  
  黑云一层一层铺下来,月亮和太阳一概不出,分不清白天黑夜。不知名的鸟在窗台上冷冷唱着,翅膀被焊装不精的铁条刮出血来,它尖锐地鸣了一声,被棱角锋利的小石块砸了下去。窗台下响起口哨声。
  
  尤里乌斯提着一些杂乱的垃圾,跟着前面的人缓慢地挪动着,脚踝被铁链擦出伤来,一边愈合一边重复地磨伤,留下了几道明显的血红的痕迹。他对这种小伤的疼痛已经没有任何感觉,麻木地向前迈着。
  
  「不要抬头。屏住呼吸。」
  
  尤里乌斯默念着这两句话,打算悄悄地走过去,但后颈处一阵疼痛,被人揪了过去。
  
  “哈,前几天的嚣张呢,这不是乖乖来捡垃圾了吗?”
  
  没有修剪而略长的头发被粗鲁的一把抓住,头随着往后仰,而后又被狠命向地上甩。尤里乌斯一个趔趄,咬牙维持住身体平衡,愤怒地向那人望去,却又被一拳打在脸上,失去重心倒了地,大大小小的尖锐石子擦破了单薄的囚服和裸露的皮肤。
  
  还未缓过来,柔软腹部被鞋尖猛地一击,又狠狠碾下来。耳边的声音冰冷而恶毒,但已无法听清具体内容,连蜷缩身体的力气都失去了,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逐渐感到绝望时,腹部的疼痛源移开了,意识渐渐回归到大脑里。
  
  “够了,整天玩这些也没意思。”是那个黑色头发军官的声音,语气没什么温度,对此刻的尤里乌斯来说却可称作曙光,“我们去喝酒吧。随便叫谁带副牌来。”
  
  他听到那个男人应和的声音,心下稍微松了口气;但他现在还不能爬起来,否则会遭到更残忍的折磨。脸上被啐了一口,脚步声响了起来,而后渐渐远去了。有谁抓住他的手臂,轻巧地使力,把他搀扶起来。
  
  “您还好吗?”
  
  被扶到一旁的石堆坐下,尤里乌斯听见关切的询问,抬起头了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灰色的头发,长时间没有打理而显得非常凌乱。囚犯大多数都没有交谈的机会,甚至连交换名字都不被允许,他勉强挤出笑容来,轻声向这个陌生的好心人道谢。
  
  “啊、请不用道谢。我是奥托·苏文。如果能够从这里出去的话,在那之后再向我表达谢意吧,我……”
  
  他的话还未落音,就被另一个声音粗暴地打断:“喂,你是新来的吧?”
  
  ——声音的源头,气势汹汹的灰色短发的男人站在那,没被刘海盖住的那只眼睛透出不屑的色彩。尤里乌斯向他那边投去视线时,他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又貌似很强劲地瞪过来。
  
  “你、别以为打败过我就可以随便拿我怎么样喔?现在也只是得罪了军官被穿小鞋的弱鸡嘛!”
  
  话语落下后,混混气质的男人朝两人瞪着眼睛,奥托紧张地看向尤里乌斯,尤里乌斯则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回应他们,气氛僵持着。打破这个僵局的,是皮鞋强硬地踏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三人不约而同地朝声源处看去,黑色的大衣出现在视野中。
  
  “过来吧。”黑色头发的军官声音干脆,“我带你去上药。”他向着石堆的方向,似是要伸出手来,顿了顿又放下,看上去就像只是抬了抬手。刚刚挑衅他们的那人已经躲到远处去了,奥托像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不知道眼睛应该往哪个方向转动。
  
  尤里乌斯拍了拍奥托的手以示安抚,强忍着伤口的疼痛,尽量以正常的姿态站立起来,直视着对方的眼睛。黑头发的军官也没说些什么,随着尤里乌斯离自己越来越近,转身向前走了,尤里乌斯则回头朝奥托摆摆手,不急不缓地跟上去。
  
  
*
  
  
  “军官?”医生扶了扶眼镜,尤里乌斯意识到那是他的习惯动作。他的身体往后倾了一下,“你们有什么关系?”
  
  “我给过他帮助。”尤里乌斯解释,“他们玩赛马游戏……他的马失控了,疯了一样地乱闯。我在进监狱前学过骑马,也无法眼睁睁看着这场闹剧,想办法拦住了那匹马。”
  
  “他似乎是认为我对他有恩……我摸不清他的态度。我们有过几次对话,但并不愉快;他拒绝我靠得太近,虽然我也并不想这么做。我感觉他在逃避些什么……我猜测过,但我忘了。”
  
  “哦。也许你当时可以通过他逃出去。他听起来挺冷淡,但至少你们还是有感情的,总比没有要有帮助。”医生试图引导着他的讲述,“他带你上完药后就没管你了吗?”
  
  “我当时有过那种念头吧……我记不太清楚了。”尤里乌斯显得焦躁起来,他难以忍受的痛苦流露出来,“我能清楚地意识到不可能依靠他逃出去……但我对他保持着信任,大概。”
  
  医生记了些什么在本子上,“我大概了解了。您还能继续下去吗,先生?”
  
  尤里乌斯呆滞了一会儿,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我没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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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也太——会给我找事了吧。”菜月昴翻找着药品,嘟哝着进行回忆,终于拿出了一个药品盒。他暂时停止了抱怨,打开了药品盒,却丧气地叫了一声。尤里乌斯看过去,菜月昴向他扬了扬空盒。
  
  “要不你用口水自己抹抹好了,我小时候经常这么做,一等疗伤药啊。”
  
  “……恕我拒绝这种建议。”
  
  菜月昴伸着懒腰站起来,一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样子,变戏法般地从袖子里拿出一小瓶药膏来。他拧开瓶盖,挖了一小块药膏,向尤里乌斯的脸伸手,被他下意识躲开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尤里乌斯有种微妙的尴尬感,“我……还是自己来吧。”
  
  菜月昴气鼓鼓地瞪着他。尤里乌斯猝不及防,手中被塞进一瓶药膏,下巴被强硬地拧着,脸上传来清凉感。菜月昴仔细地抹着药,气呼呼的样子,“军官给你抹药的待遇可不是每个囚犯都有啊,给我知足一点啦!药都抹在手上了,这么浪费你还真不心疼啊,我可是好不容易弄到手的。”
  
  尤里乌斯忍受着强烈的不适感,轻轻叹了口气,“谢谢。”
  
  “你不惹事就谢天谢地了。”菜月昴恶狠狠地回应,“向他道个歉不就好了吗……我承认他性格很恶劣,怎么说你也是向他挑衅了嘛。天天受皮肉之苦啥的,我又不好帮忙,你也难过我也费力……啊,就上这么些吧,好得太快你会被打得更惨的。”
  
  无法完全区分出是嘲讽还是劝诫,尤里乌斯只是坚决地摇了摇头:“我绝不可能向漠视生命的人低头的。”
  
  菜月昴盖上瓶盖的手顿了顿,“漠视生命吗……战争中总会出现伤亡的,你也懂吧。说到底,我不认为政府的安排是领导者一时糊涂,国家处事自有国家的道理和原则。”
  
  “——请允许我离开此地吧。”
  
  尤里乌斯冷淡地与回过头来的菜月昴对视。“你明明是理解的……同样是人,在一个地方出生,凭什么我们什么都没做就要被关起来,只是因为‘种族主义’……我们和你们,有什么不同吗?说到底,这只不过是仗势欺侮而已。”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站在你那边的。”菜月昴同样回以冷冷的眼神,“我会为我的国家,我的王努力……我们站在这里说这些话,而我还没杀了你,也只是因为我讨厌欠别人的恩情不还。这可不代表我会因为你有背叛我的信仰的念头。”他的枪口已经抵在尤里乌斯的额头上。
  
  “你明明能够理解的。”尤里乌斯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你没有开枪……你不会开枪。你本来一早就可以毙了我。仅仅是因为‘报恩’?这种借口,你自己听起来会相信吗?”
  
  菜月昴久久没有说话。尤里乌斯闭上眼睛,不多时,感觉压在额头上的力量消失了。他睁开眼睛,菜月昴瞥了他一眼,扭头大步向门口走去。他擦过尤里乌斯的肩。尤里乌斯的一绺紫发垂下来,失落地搭在眼帘上。
  
  
  他回到自己该回到的地方去。在他踏出门之后,他看见奥托·苏文躲在墙后,瞧见他的一瞬松了口气,带着疑似抱怨的表情迎上来——他显然在担心尤里乌斯,“吓坏我了……你们认识?”
  
  尤里乌斯简单地交代了一番,奥托眼睛里闪过一抹光,握了握尤里乌斯的手。
  
  “原来是这样……好,那么,我们先回去吧。”
  
  ……我们?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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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医生盯着他的眼睛,“你在尝试打动他?”
  
  “不算失败……我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他良心未泯……应该能这么说。”尤里乌斯手指插在头发里,脸颊有了些血色,语气柔和起来,“我觉得他应是和我同一阵营的人。这让我感到……微妙的难受。”
  
  医生又开始在本子上记一些东西。“你们经常发生这样的对话?”
  
  “经常。”尤里乌斯回答,感到头部有刺痛感,“我们相互做出让步,说完自己想说的。不算太糟。”
  
  “像政见不合的友人那样?”医生仿佛轻笑了一声,“我该收回前面说他很冷淡那句话。后来呢?他被你成功打动了?”
  
  尤里乌斯的面部表情变成了茫然。他像是在努力地思索,最终只说:“没有。但我有自己的其他想法,不可能依靠敌人来逃出去。”
  
  气氛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重开了口:“有人向我发出了邀请。我们达成了合作逃狱的共识。奥托·苏文。”他的语气平静多了,“结伴总比一人行好。我们做过了约定。”
  
  “你为什么相信他?”
  
  “也许只是凭感觉……我们接触了一段时间,他确实是个好人,是能够成为友人的人。你知道,在非常时期,强烈的直觉会引领人的道路。”
  
  “是这样啊。”医生用笔杆轻轻敲着下嘴唇,眼神里透出微微的愉悦来,“我的直觉告诉我,你那时的直觉是正确的。”
  
  “……一开始,我以为我们失败了。我在窃取地图被抓住了。”
  
  
*
  
  
  监狱已经是难以忍受的禁闭室,但在这之内,还有命名为「禁闭室」的,惩罚犯人的地方。室内没有窗户,一片漆黑,仅能靠触感来判断处境。
  
  更为可怕的是,在这禁闭室中,远不止一个人。要说好处的话,就是有人作伴,不至于孤独到崩溃;但这显然不是这么简单的事。没有光线,氧气稀薄,还挨了打、要饿上一段时间,是人都无法忍受;没有变成混乱的搏斗场,才是应该奇怪的地方。
  
  尤里乌斯现在就处在这样一个环境里。他蜷起身体挨紧墙壁,尽可能地减少自己占用的空间——这是避免冲突的方式之一。他清楚自己的处境。老实说,被抓住那一刻他已经做好赴死的准备了,没被一枪毙了是出乎他意料的事。
  
  ……不用想也知道,又是那个人帮了他。
  
  他在黑暗中不得不去思考一些事。奥托·苏文是否暴露还是未知的事;菜月昴目前的情况也最多帮他到这了,不知会不会受到众军官的非议;他现在只能等待。
  
  总会有办法的。他暗暗想。
  
  没等他想出办法来,门被打开了,光线射进来,犯人们骚动起来。尤里乌斯刚扶着墙站起来,被枪声震了一下——门口的男人怒喝着,蛮横地让向着光芒行走的犯人退到他们本来的位置去。尤里乌斯缓缓蹲下,意外地听到了那个凶狠的声音喊着自己的名字。
  
  “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男人大声喊道,“出来!”
  
   尤里乌斯顿了一步,向着门口走去。他到了男人看得见的地方,被一把拽了过去,几乎是被拖着出去,脚板被磨出血印。到了不知道哪段路,男人粗鲁地按在地板上,手臂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感到针头一类的东西扎入他的身体。
  
  值得庆幸的是他练过格斗,平常也有锻炼,身体强度超过狱中任何一个人对他的印象。他像触了电一样挣扎起来,拼命挣脱了那双铁钳般的手,在对方尚未反应过来之际狠狠给了他一记膝顶。趁着那人还没有追上来的反应,尤里乌斯快速朝门跑去。他撞到了一个人身上。看清楚对方的面容之后,他惊讶得表情几乎凝固在脸上。
  
  “——菜月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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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生抬了一下眼睛,又懒洋洋搭下去,“他们给你注射了什么?”
  
  尤里乌斯深深吸了一口气:“雌性激素。这是监狱里的惩罚手段之一,如果长期注射……”他看着医生,医生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理解。“他们选用这一手段,大概是以为昴……他后来跟我说的。不过他说,也有可能在敌对他,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昴真的……也绝对讨厌这样做。”
  
  那支记叙的笔在纸上停滞了,停下的位置上的墨点颜色越来越深。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一直这么称呼他?”
  
  尤里乌斯愣了一下,不解地问:“称呼?”他很快反应过来,快速摇了摇头。“我并不这样称呼他。只是……”他的声音低下来,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我们说些别的吧。”医生对这个话题像是也没有过多兴趣,“你被他救出去了?”
  
  “……是的。他的脸色很阴沉,看上去,非常疲惫,说了几句警告的话,让我快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去安分待着,就当这些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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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里乌斯先生!”
  
  尤里乌斯见着奥托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莫名地安下心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感觉到他整个身体松弛下来。待两人都完全平静下来,尤里乌斯才缓缓道出自己的情况以及所发生的事。奥托的表情有些奇怪。
  
  “能有这么一位朋友,尤里乌斯先生很幸运呢。”
  
  面对坦诚发言的奥托,尤里乌斯感到可尴尬,揉了揉鼻子,试图掩饰自己的口不对心:“啊、完全意义上来说,也不能算是朋友……总之,大概就是这样。”他又像想起了什么,换上正经的神情,“所以,不管有什么计划……”
  
  “——你的辛苦没有白费哦,尤里乌斯先生。”
  
  忽而露出微笑的奥托,让尤里乌斯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样就……真的可以吗?”
  
  对着那边传来的喧闹声,尤里乌斯有些不安。奥托在嘴唇前竖起一根手指,轻轻地说:“构造图是没有问题的,能否逃出去就在此一举了。他们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我们也是。我们只是往不同的方向走罢了。”
  
  在从禁闭室出来一周多后,奥托不知道做了些什么,把构造图透露给了大部分犯人;今天晚上的骚动,就是大规模逃狱引起的慌乱。而尤里乌斯却被奥托带到了围栏处——他的真实逃狱方向,是在白日的观察中、发现底下被土半掩的部分破了一个洞的铁丝网。
  
  “这只能容许一个人通过。”他比划了一下洞的大小,“你先过去,奥托。”
  
  现在也没有争义气的时间,奥托顺从地趴下来,努力地往洞口钻。尤里乌斯硬生生拽起下面几根铁丝,手心感到了刺痛。奥托还在向外挪着。
  
  他忽然想起菜月昴。他逃走后,恐怕最不好过的就是菜月昴,再怎么说也要被弹劾几句,受些处罚。但他并没有能力再来关心这个救了他多次的人,只能在心里营出微妙的情感。
  
  奥托终于爬了过去。尤里乌斯松懈了些,正要学着奥托往外爬,奥拓忽然变了脸,他感到冰冷的物件抵在自己的后脑勺上,那是他在这里度过的日子中逐渐熟悉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做着手势,让奥托尽快离开,试探性地叫了一声:“长官?”
  
  “安分地在这待着……我记得我有提醒过你。哪里也不要去,我会来找你,并且一定找得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无比熟悉。“你违约了。我还记得我告诉过你,我不会违背这里的规则。”
  
  “……昴。”
  
  也许是称呼的缘由,他后脑勺上的枪明显抖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动摇。
  
  “——我不会忘记那支药膏。”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声音带着十足的怒气。能否成功逃出,果然往往在一举。
  
  “那支药膏……我不会忘记它。我是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你是菜月昴,我很感激你愿意听我说……我的族人,我的家人,我所认为的不公平,并且我知道你也这样认为着,只是你没办法说出来。”
  
  “你的王、你的国家……我无意冒犯,我同样爱着我的同伴,你能理解的。”
  
  “说这些,你认为我是想逃出去,没错,因为这本来就是没有错误的事,我只是想回家。但是、我绝不会忘记那支药膏。”
  
  “——请让我走吧。”
  
  
*
  
  
  “他只说了一句话。”尤里乌斯低声说,“「从现在开始,拼命逃吧,一旦让我追上你,你的太阳穴那儿就会开个洞出来。」”
  
  “你跑掉了吗?”
  
  “我跑掉了。”
  
  尤里乌斯肯定地回答,眼睛却似乎在慢慢失去焦距。“后面……后面的事我忘记了。总之,经历了很多事……战争完结了,我好像曾经被抓去审讯过几次,但是忘记审讯的结果了……我记不清楚了。只要一回忆这些事,我就整夜地失眠……很难受。我尽量控制自己不去想,但是情况恶化了。”
  
  “我已经大致了解了。”医生合上本子,开出处方单,“你先去拿这些药,总有一定作用。完全治疗你的方法还有待我们探讨,也许无能为力。”
  
  尤里乌斯点点头:“多谢您。”他站起来浅浅鞠了一躬,面色恢复到最初的苍白,步履蹒跚地离开了。
  
  医生头也不抬。过了许久,从隔壁的小房间里走出来一位女士,她的眼眶是红的,啜泣着。医生扶了扶眼镜:“你应该也听到了,你丈夫的病就是这样来的,我要和你说的话跟和他说的话没什么差别……大概就是曾经当过囚犯的经历……”
  
  女人停止了啜泣:“他没有当过囚犯,医生。他一直是一位军官。”
  
  医生呆了片刻,冷淡地看向她:“你说他不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是你有所误解,还是他在欺……”
  
  “我没有误解,他也没有欺骗。”女人镇定下来,“我早知道他的事情了……我知道菜月昴是谁,那是他曾经看管的囚犯之一。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记忆混乱。”
  
  “既然如此……如果想要根治您丈夫的病,可以把这位菜月先生找来……”
  
  女人擦了擦眼泪,“他早死了。是在一批逃狱的犯人中,他被抓住了,就是我丈夫抓的。因为他胆敢进行反抗,已经被我丈夫击毙了,他自己跟我提起的。”
  
  医生轻轻吸了一口气,又轻轻吐了出来。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夫人,您是否猜测过这样一种可能性:也许尤里乌斯先生的失眠乃至记忆混乱,是因为他后悔杀死了菜月昴,他本希望他逃了出来,希望他仍活在这世上……他认为这是他的‘良心’。他……”
  
  “请不要过于信口开河了,医生。”
  
  女人的表情严肃起来,她有些生气:“你不了解我的丈夫……他不会因为一个囚犯动摇。他对国家的忠诚从来毋庸置疑……您现在是在侮辱他。他的病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医生忽地拽掉脸上的眼镜,他站起来,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女人感到了一阵恐惧,但与生俱来的高傲让她抬起头,同样盯着对方。她注意到对方的眼瞳是很深的琥珀色。
  
  “您说的对。”医生微笑起来,仿佛方才的一切动作从不曾充满敌意,“我不该质疑他。只不过您现在可以离开了,我还有其他预约的病人。”
  
  他重戴上眼镜,不再去管女人的神态。他走到了窗户边拉开帘子。阳光打在办公室的浮尘上,一切都是那么美好而宁静。他轻轻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太阳,也会照旧升起——
  
—Fin—

*逃亡那段有参考《莎拉的钥匙》

*其实可以当做《火柴》的大幅度改编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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