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喻】忆

*《全职高手》中黄少天x喻文州的cp

*AU

*第一人称龙套注意√


01.
  我是在傍晚时分匆匆踏入那家酒馆的。天气刚开始转冷,寒风在这时候犹如针一般刺人。我寻找了一个比较靠里面的座位坐下,抬头的一瞬,一个熟悉的面孔闪现出来。
  
  “嘘。”
  
  大脑还未能完全做出反应,嘴已经被紧紧捂住,但惊讶的叫声还是微微泄露出来。面前的男人眼神有几分紧张,又像是为了让我安心般,眨了眨眼露出微笑。
  
  “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还请您不要出声呢。”
  
  我点点头,手随即松了开,让我能吸进新鲜的空气来——虽然在这家不算太大的酒馆里,空气也算不上多么好。
  
  “您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还穿着侍者的衣服呢?”
  
  这个人是我家乡那一块儿赫赫有名的家族的小公子,而我作为一个勉强算得上有头有脸的家族的附属者之一,是有幸曾凑近一睹其面容的。恰好我这个人记忆力又非常好,虽然他的容貌变化算得上大,我还是能确定他就是那个名为喻文州的小少爷。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门旁的那个男人。他紧紧盯着我们这边,却未曾踏出一步,实在是有点不明所以又可怖。
  
  “我想您不会不知道的。”
  
  喻文州显得安静了许多,却并没有流露出我认为应该有的苦笑一类的表情。
  
  “如您所见,那就是与我一道的人。”
  
  果然。
  
  喻家小公子带着打着保镖旗号的男宠,离家出走后再未归来的重磅消息,还是有几分可信性的。
  
  “为什么……?”面对这个我曾经崇拜过的同龄人,我不能不发出疑问,“仅仅为了一个……?”
  
  “请注意您的言辞,先生。”
  
  他的目光骤然转冷,也许是家族里带来的威慑力,让我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我很抱歉,如果您允许,我想为我刚才无礼的话表示歉意。”
  
  他微微点头,表示对于我的谅解。
  
  “但是——”我情知不太妥当,却还是忍不住出声,“您能告诉我……您到底是……为什么吗?”
  
  喻文州沉默了。他的食指轻轻叩着桌面,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轻轻说了一句:“真是酒力作祟。”
  
  “好吧。”他抬起头,笑容得体又含蓄,“不过您要知道,这是个交易,先生。作为您不能透露我行踪的回报,满足您的小愿望。”
  
  
  
02.
  喻家靠经商致富,这是这一块人人皆知的事。所以毋庸置疑,喻文州作为喻家的小公子,自他从娘胎里落下那一刹,他就势必要成为经商方面的人才。
  
  某天他鬼迷心窍,求了好不容易才求得来的假期,只为了要到大街上逛一逛。——但是,也并非没有收获。
  
  “那是在做什么?”
  
  喻文州看见几个警察一同压住一个似乎跟他年纪相差不远的少年,拿出了针筒。这种事并不奇怪,每天都会在这条街上上演。换做平时,他大概会看也不看,一走了之。
  
  但事实上,但凡是人,总有点怜悯之心。喻文州平日见惯,心里也总是有点不舒服的,只是事太多了,繁忙中就给忘了干净。可今天他是在休好不容易的假,可不想心里带着不痛快。
  
  他拿出些钱来,叫旁边跟着的人去把那少年解救出来。警察很吃这套。于是那针最终没有扎进去,那个少年被带到他眼前,也不计喻文州是他的救命恩人,龇牙咧嘴如同一头小兽。
  
  本来是打算让他就这么走了的,这下喻文州起了点兴趣了。他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少年,询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懒得跟你说。”少年回答得很嚣张,“别以为你救了我。你们这些人,闲的没事做就同情心泛滥,做些能满足自己自夸欲望的事。”
  
  喻文州向来好脾气,对一个陌生人也没有多大争辩的欲望,此时也不恼,笑眯眯道:“你这样说也不错。不过我终归是救了你,既然被你这么拆穿了,我也得索要点报酬来。”
  
  少年给气笑了:“好,我倒也不是什么知恩不图报的人。不过我现在一没钱二没家,光身一个,还真还不了你人情。”
  
  “这个好办。”
  
  喻文州既然提了出来,自然有自己的想法,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我刚刚看那么多人才压得住你,想必你打架很厉害;你看,我是个商人,仇家也多,说不定哪天出门,一个不小心就没命了。恰好需要一个肉盾来帮我挡枪。”
  
  他的话说得轻飘飘,笑容满面地看着那个少年人吃瘪。
  
  
  
03.
  “就是那个人?”
  
  我的眼睛移向刚刚死死盯着我们的那个男人。可能是因为喻文州不在,他也没功夫盯着了,忙得不可开交。
  
  “是的。”喻文州轻松地笑笑,“看起来像个合格的保镖吗?”
  
  我又瞥了那个男人,很老实地摇了摇头——他的体形完全就是一个正常成年男人所有的。如果一开始就说他是保镖,我还真不信。
  
  喻文州也并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叫黄少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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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黄少天还是跟喻文州回了家,做起了贴身肉盾。平时喻文州坐在桌子后看书时,黄少天就与他面对面;不过是趴在桌子上。
  
  “你整天就坐在这里看书吗?”
  
  他有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莫名的焦躁,仿佛一只束缚在笼子里的鸟。
  
  “差不多吧。”喻文州又翻过一页,口吻似在调笑,“我休假就那么一点,还都浪费在你身上了。你可得懂得知恩图报这四个字。”
  
  “放心,如果有子弹来会好好地帮你挡着的,反正我命大,包扎几下就没事了。”
  
  黄少天不耐口气的回应让喻文州乐了:“那可不一定,万一你中枪后我不管你了,把你扔在大街上,你说有没有人来救你?”
  
  在黄少天想出反驳的词之前,喻文州合上了手中的书,适时转移了话题:“你识字吗?”
  
  “当然。只不过没你那么喜欢看书而已。”
  
  “我不是在看书。”喻文州摇摇头,耸了耸肩,“这是学习经商的必要课程。”
  
  黄少天不放过任何一个奚落他的机会:“那你说你差不多整天都在看这些学习的书,看来是没什么经商的才能了。”
  
  “我确实不善于经商。”
  
  喻文州回答得坦荡。他并不喜欢隐瞒这个事实,因为他所做出的成绩已经足够让人信服,即使这么说出来也不会有人在意。
  
  “但是——我有脑子啊。”他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现在做着保镖的工作,看起来也不太会打架。”
  
  “我确实没那么四肢发达。”黄少天回应他,“但是——我有脑子啊。任何事都需要足够的智商,你不明白真是太遗憾了。”
  
  “虫子在遇险时智商可以飙到顶,但同样可能被一位吓得失去思考能力的女性踩死。”
  
  喻文州笑笑地说着,让黄少天气恼地敲了敲桌子:“反正我不会成为你那样的人。”
  
  “哦,那当然。”喻文州很快地回答,“成为我这样的人可不好。”
  
  
  
04.
  “您太过谦虚了。”
  
  我恭敬地如此说道,也禁不住腹诽两句:你都说自己没有这方面的才能,那大多数人都要被人笑掉牙齿了。
  
  “人们总是根据结果来判断是和否。”
  
  喻文州对我的话并不意外,同样地也不以为然。
  
  他说的并不错。事实上,没有多少人是天生带有的才能,即使是有,多半也还是要靠努力。只是人们总是不愿去努力,便道才能是不能强求的事物,以此来麻痹自己。
  
  我即使这么想了,却也不作声。——我便是我说的“人们”中的一员,我无可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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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欠下的债总归是要还的。这一点喻文州相当清楚。不过这句话他并不是对自己说,而是对那些没本事还债的人说。
  
  人人都说喻家小少爷不饶人,人人都这么认为着。所以结仇是必然的事。但其实他跟黄少天说的话半真半假,自己也不太确定。
  
  而到目前为止,找喻文州寻仇的人不少,真想杀他的人也并不是没有,但他就是活了下来。所以当他感觉到危险时,只是拉过身边的黄少天,淡淡说了句话。
  
  “你看,我说你是有必要的吧。”
  
  几人身边已经围起了一小堆人,执着不同的武器,警惕又兴奋向他们靠拢。黄少天已经握紧了拳,喻文州却仍是不急不恼,气定神闲。他看着黄少天冲过去,以简单粗暴的拳头把他们摞倒在地。
  
  喻文州忽而转身,狠力把袭上来的那人飞踹了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继续看向黄少天那边。
  
  “打得真不漂亮。”
  
  他看着黄少天咬牙甩了甩流血的手,再度冲向纠缠的人群,很不留情地如此评价。
  
  “话说我刚开始说的话是什么?好像是让他帮忙挡枪……”
  
  ——熟悉的声音让他下意识躲避,遗憾的是,对方显然比他更快。
  
  枪声响起的瞬间,喻文州却并没有感觉到身体的疼痛。速度最快的那个人挡在喻文州和错愕的开枪者之间,胸口绽出血花。
  
  其它的几个保镖也不是吃白饭的,冲上来两个人,三两下解决了开枪者。喻文州跑过去扶住黄少天,听他奄奄一息道:“你这个乌鸦嘴。”
  
  喻文州伏他耳边,只轻声道:“你也太尽职尽责了。”
  
  那些搅事的人很快就被解决了,几人把黄少天送到了喻家的私人诊所去。子弹取出得很顺利,也没留下什么病症。只是人还需休养,得躺个三五天。
  
  喻文州抽了空来探望黄少天,随手从旁边的柜子上拈了个苹果来,一圈一圈地削皮。黄少天恰巧悠悠醒转,头脑还不太清明,直勾勾地盯着喻文州看。喻文州脸不红心不跳,只是手不小心抖了抖,连着的苹果皮终是断了开。
  
  “你看,你的错。”
  
  喻文州心疼地看着那半截吧嗒掉地上的苹果皮,指控着黄少天。黄少天面无表情,用看弱智的眼神看着他。
  
  肖时钦推门进来,通知喻文州有一堆重要事务得办。喻文州应承了两句,肖时钦便候着在那,耐心等着他起身。
  
  “你可得好好养着。”喻文州叮嘱黄少天,“我又没有保镖了。”
  
  兼职保卫人员的肖时钦尴尬地咳了两声。喻文州回头冲他笑笑,又转回去把话重复了一遍。这下肖时钦也不好意思再吭声,干脆当做自己暂时性失聪。
  
  “我知道,还没那么容易死呢。”
  
  得到了黄少天这样的回答后,喻文州满意地离去了。肖时钦冲黄少天礼貌地点头,离开时没忍住多嘴说了两句:“你别看他那样,前几天一直在这守着呢,这两天实在是推不开,才不得不生意场医院两头跑。”
  
  黄少天愣了一下:“为什么?他对保镖这么好?”
  
  “当然不是所有的。”肖时钦说,“他说你是他带回来的,他得对你负责任。”
  
  “这是我的责任,不是他的。”
  
  黄少天说完这句话,再没有过多的表示,只在肖时钦准备带上门时,忽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肖时钦关门的手僵住了。
  
  他没有再想下去,匆匆回答了“肖时钦”三字便关紧了门。向着走廊望去时,发现喻文州还在那里。
  
  “他又问你名字了?”
  
  男人面不改色地收回了抵在墙上的听诊器,假装自己只是一直安静地等在这里。肖时钦一时无言,对知道被看穿了也不会感到愧疚的拙劣演技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便只点点头,疑惑道:“这……?”
  
  自黄少天到这里的几个月来,这已经是第七次问他名字了。
  
  喻文州没有回答,起身整了整衣领,面无表情地向出口走去。
  
  
  
05.
  “他患了一种很严重的失忆症。”喻文州的神情明显地低落下来,“他很容易忘记一些东西,不管是事情还是人。没人能说清他会忘了什么。所以我当初看到他时,他才会是那种落魄的样子。”
  
  “所以我那时才会想日日守着他。我怕他醒来没能看见我,下一次见面就会问出‘你是谁’这种话来。我不太想去想。”
  
  我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那边还在忙碌的男人,询问道:“难道没有什么治疗的办法吗?”
  
  “至少目前没有。”
  
  喻文州手肘撑在桌子上,情绪渐渐平复了。他缓了口气,继续说道:“也许到了只记得一个名字的时候,才会不再遗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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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结束了工作刚回到家中时,毫不意外地被自己的父亲叫到了书房。他一声不吭地等着那位发言,心中想着明天给黄少天带点什么好。
  
  “你最近跟那种人走得很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面容依稀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但严肃和威慑力使男人愈发锐利了起来,仍是青年时雷厉风行的样子。
  
  “连你该尽的责任也怠慢了。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可是,父亲。”喻文州回到神来,称呼没有包含什么多余的温情,就像公式一样毫无趣味性可言,“那不是我的责任。我没有想过要包揽它。”
  
  什么东西擦过他的脸颊,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来。他无心去关注那是什么,总之也只是那个男人随手抓起来的东西罢了。
  
  “我上次就说过了,不希望再听到这种怯懦的话。”男人的表情毫无波动,眼神想在看陌生人,“别在某些不应该的方面太过大胆了。去把脸擦一擦。”
  
  在他出去后习惯性带上门时,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开酒馆吗?”
  
  “也许那不错。”
  
  喻文州用男人听不到的音量喃喃了一句,回过头时,可以相当于心腹的肖时钦出现在眼前。
  
  “我有件事情通知您。”肖时钦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声调,“黄少天今天醒来后就离开了,说是不用您担心,他很快就回来。”
  
  “我得去找找他。”
  
  得知黄少天自己下床离开了时,喻文州开始感觉到焦躁。特别是肖时钦告知他离黄少天离开已经过了两个小时,但喻文州仍未见到他的踪影。
  
  “我去就好了,您还有很多事要办……”
  
  肖时钦的话还没说完,喻文州已经冷静地踏出了门:“我知道,父亲会生气。但我必须去。他是我带来的,我唯一亲自带来的,我必须去。”
  
  在肖时钦的沉默中,喻文州冲他苦笑了一下:“至少这件事,让我稍微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吧。”
  
  未能等肖时钦做出反应,喻文州决然地转了身。他没有时间去考虑父亲的怒火——如今做的最坏打算,是他的仇家已经杀掉了黄少天。那么,他至少得替他收尸。
  
  肖时钦没再说话,默默跟了上来。
  
  “您真不让人放心。”他对着疑惑的喻文州说,“这样一个人去乱跑找人,再发生上次的事,可没人帮您挡枪了。”
  
  喻文州呆了片刻,感激地笑了笑。两人接下来一起走了很多街区,但都没有结果;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不知有没有琢磨过放弃。
  
  “要回去吗。”
  
  又跨过一个转弯,肖时钦终于出了声。但喻文州坚决地摇了摇头:“再找找。”
  
  各怀心事之际,不远的地方响起了枪声。就如同喻文州初见的黄少天那样,这样的事并不奇怪;但不同以往的是这次他们没有太多人。如果暴力冲突把他们卷进去,后果很难说。
  
  “我们……”
  
  喻文州正欲说点什么,猝不及防被人拉了开。他原先站着的地方的那堵墙上多了个眼。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喻文州内心平静了下来。他整个人都以蜷着的姿势被拉进黄少天怀里。肖时钦则已经是备战状态,此时惊讶地看向他身后的人。
  
  黄少天大概也觉得这样的姿势有点奇怪,放开了喻文州,让他站直了。肖时钦催促他们快些走。
  
  “我回去再跟你说我去了哪。”黄少天拉住喻文州的手,“现在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目瞪口呆又很快跟上的是肖时钦,像是没有目的地向前狂奔的是黄少天和喻文州。喻文州完全是被拉着跑的,气都喘不太上来,却莫名地想笑。
  
  哪怕他们现在是在狼狈地逃亡,这种感觉也很不错。
  
  “你去哪里了?”
  
  好不容易停下了脚步,喻文州抹了一把脸,问了刚刚还没来得及问的问题。
  
  “我去找找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看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黄少天回答,“你已经知道了。如果我现在不去,怕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忘了。”
  
  “你知道自己的病?”
  
  既然黄少天已经说出来了,喻文州本也就没什么好隐瞒。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忘记自己有这种病吧?”
  
  黄少天心情不错,不管是哪句话都带着愉悦的调,貌似并没有为自己的病而烦恼。他还没松开喻文州的手,拉着他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虽然算不上多大的收获,但是我找到了一本随笔日记。里面的内容不多,但至少我知道了以前我想成为一个什么人,想做什么。”
  
  “哦?你想做什么?”
  
  “开一家小酒馆。这听起来确实不错。以前的我想法真棒。”
  
  “做我的保镖其实也不错。你现在也很棒。”喻文州用没被牵着的那只手不自在地摩挲着下巴,“不过说起来我们想做的事差不多呢。我一直想开家餐厅来着。”
  
  “这可差了很多。”
  
  黄少天翻了个白眼,松开了喻文州的手。
  
  “对我来说差不多。”喻文州舒了口气,两只手摩擦着寻求不必要的热量,“你这么想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去开酒馆,你负责给我打下手。”
  
  “你确定?要知道,雇佣一个患失忆症的人可不怎么好。说不定等以后严重了,顾客要啤酒,我给他端一盘土豆片上来。”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酒馆里可以不卖土豆片。”
  
  “这倒可以,反正我也不爱吃。”黄少天把手伸过去,拉起了刚刚放开的手,“不过我好像还没答应给你打工呢?”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雇佣一个患失忆症的人可不好。既然大家都不愿意,我只得勉为其难。可没有你选择的份。”
  
  “那还真多亏你吃亏了。”
  
  黄少天的手暗暗使劲,把喻文州攥到面色不善时,大笑着偏头问他:“继续跑,怎么样?”
  
  “当然好。”喻文州缓和了脸色,对黄少天的提议表示赞同,“那种感觉不错。”
  
  
  
06.
  喻文州摩挲着下巴:“我还挺喜欢土豆片的。”
  
  “吃多了不好。”我怎么也没想着接应的话,憋了老半天回了这么一句。
  
  “什么东西多了都不好。”
  
  他似笑非笑的话着实噎到我。我常听人说喻文州如何谦逊有礼,到最后潜意识都认了,负面评论只一一略过。不曾想今天持续回应尖锐。
  
  又或许是我在某方面唐突了。引得他生了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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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不容易生病。但他确实生病了。脑袋昏昏沉沉,坐着还勉强有点神志,走起路来就有点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迷迷糊糊地有人碰了碰他额头,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谁,便带了笑意道:“小感冒而已,又不是公鸡打鸣,何必叫得那么响亮。”
  
  “我还以为你是个绝顶的人,一辈子都不会生病。”黄少天许是见着他生病,声音柔和多了,“你在这硬撑着也没什么用。不如早点去看病,看完病回家休息,明天醒来了照样忙得过。”
  
  “笨蛋才不会生病。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出这种认知来的。”
  
  喻文州瞥了他一眼,又道:“不过,休息可不行。”
  
  他一天的事算不上过多,时间也应付的来。但是这段时间为了黄少天耽搁的时间太多,以至于事务有些慌乱了,得把那些天的空都补回来。
  
  但唯有这种事,他并不想告诉黄少天,而黄少天恰好也并不能通过某种渠道得知。
  
  “哪里不行?”
  
  黄少天果真愣了,对他的话十分费解,甚至有了几分怒意。喻文州心里叹着黄少天越来越大胆,嘴上说道:“我不爱吃药。”
  
  这一点他没说谎。他确实不爱吃药。无论是苦味还是特意加的糖皮的甜,对他而言都是怪异的气味,让他尤其厌恶。
  
  “不吃药也行,吊针好得更利索。”
  
  “我更不爱吊针。”
  
  两人用话语拉扯着。黄少天早些泄了气,忿忿道:“那也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去。到时可不要叫我来扶你。”
  
  他就着桌子趴下了,不久便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喻文州继续安静地处理着事,觉得头更疼了。恰好肖时钦走进来报告些事,他能看见肖时钦嘴唇一张一合,只是什么都听不大清。
  
  他想着总觉得自己有点不正常了。事实上,他确实如大部分人们所传一样,一向没什么脾气——不为别的,因为他懒。他懒得去计较那些上不了台面的琐事,那种事在他看来毫无价值。
  
  所以他也绝不是常常挤兑人的性格。虽然偶尔会起坏心,他也没到那种整天调笑的程度去,否则也太过无聊。
  
  而他现在,似乎正在变成一个无聊的人。即使仅针对于黄少天。他一时更想不清楚,只觉得对着肖时钦的话也左耳进右耳出了,头疼地挥挥手叫他出去。
  
  听到一声门扣上的轻微“咔嗒”声后,他舒了口气,想了想又敲了敲桌子:“我打算出去看病了。你要不要来扶我一把。”
  
  黄少天抬起头来,眉宇间还有轻微怒意:“你不是还能逞强吗?”
  
  “你知道,人总有些时候会高估自己。”
  
  喻文州索性也懒得揭穿黄少天装睡的事实,难得地服下软来。他想自己当真是病了,病得没了精力,说话都不想经过大脑。
  
  黄少天也是意识到了,不过他想的大概是喻文州是真的病得太过难受了,再没了二话,过来扶起他。接触到略有凉意的皮肤时,喻文州忽然起了心,凑着黄少天耳边说:“我想去看病,但我不想从正门走,怎么办?”
  
  “那你就病死在这如何?”
  
  喻文州也不回答。他乐得黄少天不太高兴地走到窗边,愤愤地说:“幸亏这是二楼。”
  
  他不是没有从二楼跳下去过,不过不得不承认,自己跳下去和被人抱着跳下去的区别还是有的。耳边呼呼的风声没变,但有了些微的安心感,还真是头一回遭遇。
  
  后来传来惊讶的叫声,其中似乎还有肖时钦的喊叫声和阻拦声。不过,那已经与他们无关了。黄少天没把他放下来,一路跑着,还不忘恶意地补上一句:“早知道该带个箱子把你装起来,谁都看不见里面是谁,不至于让那些声音吵得我耳朵疼。”
  
  你现在才叫得我耳朵疼。喻文州腹诽着,又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跟我想的如出一辙。”
  
  “什么?”
  
  “你当时不是不愿意跟我走吗。我就想,你要是真的要反抗,我也只好教人把你缚着,关进笼子里带回去。”
  
  他闭了眼养神,听着黄少天恶狠狠磨牙的声音,笑得更开心了。
  
  
  
07.
  “那时他已经来我家一年了,愈发大胆了是吧。”喻文州回忆起开心的事,声调也上扬了许多。
  
  “真好呢。”
  
  我很少看到他脸上有这样真切的喜悦——实际上我们只见过一次面,但我仍然认为这样的情绪很少被他表露在脸上。这是一种直觉。
  
  “确实——我真希望这些时候我永不忘记。”
  
  他以温柔的声音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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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是个小感冒,又经过了剧烈运动,喻文州不到半天便恢复了常态。倒是黄少天难得被他心甘情愿当牛当马了一回,还小心翼翼地削了个小兔子苹果出来。
  
  喻文州也很难得地被噎得沉默了:“小兔子苹果不是削的苹果皮吗,你怎么把果肉削了个兔子样子。”
  
  还削得坑坑洼洼,怎么下的去嘴。
  
  黄少天也沉默,过了半晌憋出句话:“我也只听过。反正都是苹果,怎么吃不是吃。这兔子也挺好看的。”
  
  怎么一样了!
  
  喻文州憋了片刻,最终还是咬了一口。房间里只剩下他咀嚼的声音。
  
  “很甜。”
  
  黄少天正郁闷着,听见喻文州来了这么一句。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什么?”
  
  “我说,很甜。”
  
  喻文州并不觉得自己哪儿说错了,很坦然地望了过去。却见黄少天面颊通红,老半天才说了一句:“又不是我做的!”
  
  “这还能做的?不是直接摘的吗。”喻文州努力憋着笑,“我也没打算夸你啊。”
  
  黄少天大约是被他气着了,二话不说拿了一个吃起来,故意凑着他旁边坐下,像小孩子撒娇一样甩着脾气:“是因为我削的才有这么甜的,听见没?”
  
  “嗯,听见了。”喻文州回答,“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的脸红了。”
  
  “我是因为生病。”
  
  喻文州放下了手中还未吃完的的苹果,很正经地直视着黄少天,黄少天也回望着他。他们没有语言,只是发呆一般地四目相对着,忽而便觉着挪不开眼睛了。
  
  先反应过来的是喻文州。他看着黄少天,笑着接上了自己的话。
  
  “那么,你又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什么?
  
  黄少天的手摸上自己的脸颊,感觉到了灼人的温度,并且因为发觉到了而持续升高着。他没了合适的表情再去望着喻文州,移开了视线回答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噢,那要来根烟吗?”
  
  “我不抽烟。”喻文州说,“而且我觉得你也不抽。”
  
  黄少天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说:“我确实不抽。”
  
  “那就太好了。”
  
  喻文州也不再多言,盘了腿安静地坐着。黄少天仍然坐在他床沿边,闲不住了,又拿起个苹果削了起来。自然,还是坑坑洼洼的小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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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以前一直都不觉得把苹果切成这样那样会变得好吃。”喻文州说,“只有那次是真服了。”
  
  那是因为你开心啊。我这么想着,但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摇晃着身体,不知为何竟感受到了那份喜悦。
  
  “那以后我就经常翘班出去了。有时是从正门走,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不——别误会,我自己也是能跳下去的,只是那一次稍微有点昏沉了。”
  
  “当然,我也不能当一个完全没有责任心的人,该完成的工作还是要完成的;即使如此也觉得多了很多时间,足够做很多让人感到快乐的事了。”
  
  “但即使好好地完成了,也还是——”
  
  他的话语终止于此,摇了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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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禁足了这个事实,很深地印在喻文州的大脑里。虽然仅靠大脑已经做不了什么。这样的事并不是第一次,但他一次也没有反抗过,只是安静地接受惩罚,在这间没有光的屋子里日日吃着同样的食物,只以等待消磨时间。
  
  他与他父亲的争吵不止一次,只是往往是他退却。他本也没有什么太想做的放弃不了的梦想,索性依了去做。只是讨厌被完全束缚着这一点,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
  
  推门进来的是肖时钦。喻文州一言不发地看他把饭菜一一摆下来,捉了他的手说:“不用了,没什么胃口。”
  
  “我今天饭菜送的晚了。”
  
  肖时钦的话略带歉意,虽然他说出这句话的原因似乎并不仅仅是为了抱歉。
  
  “我知道。”喻文州说,“但这跟我有无胃口毫无关系。”
  
  “有关系的。”肖时钦直视着他的眼睛,神情更为严肃了,还带着些摸不清的东西,“你从来不拿身体开玩笑。即使是在这里。如果是像往常一样……”
  
  喻文州哑然失笑:“你得知道人做什么都有第一次。肖时钦。而且我也并不觉得一顿饭能改变什么。”
  
  肖时钦没有再说话,只是固执地继续把饭菜摆好。喻文州也不再制止他,只是望着本应有窗户的那个地方,就像是平常仰望着夜空一样。
  
  “你当真变了很多。”
  
  喻文州没有理会肖时钦几乎像是哀叹一样的话,自顾自地凝视着那块墙。保持缄默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习惯。
  
  “你想要我放你出去吗?你一直知道我做得到。”
  
  这句话终于让喻文州起了反应。他起了身,整了整衣襟,微微点了点头。
  
  “我从来都没有变。”他说,“只是你认识的一直不是我。”
  
  
  
08.
  “他为什么会愿意放您出去?以前又为什么没有表示呢?”
  
  我听得有些茫然,只觉得种种关系都令人费解了起来。我从来不是一个理解能力很强的人,只是凭着感觉去揣摩而已。
  
  “从某种层面上来说,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喻文州回答得很快,“他不放我出去是因为我不想出去,放我出去也是因为我想出去。”
  
  我多少有些懂了,但还是不明白地问道:“您以前……跟您父亲关系不好的那段时候,不想从那里出去吗?”
  
  “我得纠正一下,是从来没好过。在里面和在外面都有不同的世界,到底哪边好也实在难说。”
  
  他对于这种话题显然非常直接,直接到让我有一种他对此毫不在意的错觉。我无法轻易去判断什么,只是也开始小心之后的回话中谈及此:无论他的想法如何,多少也会有些不高兴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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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我在想我是不是犯了错误。”
  
  肖时钦轻轻咂舌,喻文州反倒不以为然:“不管是不是错误,已经做过了不是吗?”
  
  “您倒是看得开。”肖时钦挥挥手,转身走了,“我在外面等着。”
  
  喻文州呼出一口气来,小心地推开沉重的铁门。他看到黄少天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失去神采的迹象,见着他进来,挑衅般地挑挑眉。
  
  “你在监狱里也能过得很快活嘛。”
  
  他踏过一地的肮脏,丝毫不顾及地坐在黄少天旁边。他原本已经做好了承受所有面貌的准备,却不想太阳依然没有失去光亮,反而衬得熠熠生辉了。
  
  “你不也差不多。”黄少天的眼睛比他刚进门时还要亮得多,声音起伏的程度也一点没变,“我过去可没少——”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喻文州看着他身上大片的伤痕,笑着接过了话题:“对,你很厉害,我早该想到了。”
  
  身体上的疼痛会让失忆症加剧。这不是个科学的说法,只是极容易如此而已,而黄少天显然不是例外的个体。喻文州估计着他还记得跟自己的多少事,又很快地让自己不要再想。
  
  ——无论如何,此时他还记得自己。至于回忆,不能恢复,他就想办法补上。
  
  “你要离开这里吗?”
  
  喻文州不能判断自己剩下多少时间,只知道自己想象了无数次的场景即将来临,他几乎是迫不及待了。
  
  他只需要一个回答。
  
  但黄少天定定地看着他,最终只是挠了挠头笑道:“我觉得在这挺好的。没什么需要……”
  
  “我是说。”
  
  喻文州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机会。黄少天不是会这样说话的人,他一直都明白;但是凡事都是有更改的,而那更改是为何,他此时也再明白不过。
  
  “我想去开酒馆了,给我打下手的承诺还算数吗?”
  
  黄少天似是怔住了。但也仅仅是沉默了那么一会儿,就咧开嘴笑了起来。
  
  “听起来不错。”
  
  
  
09.
  看守已被糊弄了走,喻文州同黄少天顺利地走出牢房;肖时钦正在外面候着,靠着辆小车,百无聊赖。他见两人出来,低低地吹了声口哨,递过去两顶帽子。
  
  “你还真是好算计。”
  
  喻文州瞥了肖时钦一眼,伸手接了过来,一顶递给了黄少天,一顶自己带了上,压低了帽檐。
  
  “这话听起来可不像在夸我。”肖时钦拉开前车门,跨步坐到了驾驶位上,摇下车窗,“不过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我可没想过会这么快。”
  
  喻文州说着拉开后车门,紧了紧衣服进了去;黄少天清楚不是自己开口的时候,也无心开口,沉默地随他坐了进去。
  
  肖时钦把车窗摇上去,启动了车。这条道上基本没人,他开车的技术也算得上好,车开得又稳又快;只不过不多会儿,他就猛然一个急转,使车给甩到了墙旁。窗户霎那间破了开,碎片四溅到座椅上;所幸,三人都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这可有点不好办了。”
  
  听到肖时钦的抱怨,喻文州喘了口气,道:“别太担心,应该不会有大批人的。”
  
  “你怎么能确定?”
  
  “我跟他彼此都放不过,不过……”喻文州的表情有些微妙,“也许是那点该死的血缘作祟,这直觉让我感到可怕。”
  
  “你说的还真不错,确实是不到十人的样子,似乎底子也不怎么样。”
  
  黄少天已经拉开了身上的安全带,从兜里抽出枪支来;他的视力和眼力向来很好,并不让喻文州怀疑。
  
  “我们也该行动了。”
  
  三人对视一眼,抽了枪寻着位置闪身了去,堪堪击中一人,又四下了开;喻文州无暇担忧其他二人,膝盖狠狠顶在面前那人的小腹上,又扭转了他的关节,将他枪夺了,给了他和身后接近那一人个痛快。
  
  他心中忽然有一种感觉,就是事情仿佛太顺利了;他从来都是坎坷着过来的,但这次很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反而顺过了头。这感觉说不上来,他却又想起那个少年的模样。
  
  ——给予自己勇气的那个人。
  
  擒了最后一人的脖颈,顺利地把子弹送入他的太阳穴;喻文州活动了一下手腕,轻轻松了口气,目光下意识寻找着黄少天。
  
  “这下可——”
  
  ——感受到迸射到身上的热量,喻文州猛地转身,看到的是黄少天胸口开出红色的花的场景;他枪里的子弹飞了出去,甚至无暇顾及那个人倒下的姿态,冲上去扶住了黄少天。
  
  喻文州犯了一个错误;那些人并非要拦住他们,而是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无论他们的体力和速度是否极佳,都只需要创造一个机会,以此成为奚落他死亡的契机。
  
  ——但是,有人帮他承担了下来。
  
  “我说啊。”喻文州张了张嘴,几乎发不出声音,“你也太尽职尽责了吧。”
  
  黄少天断断续续地咳着嗽笑着:“这场面还真眼熟,连你说的这煞风景的话都一模一样。”
  
  “你还记得啊……不过,这里可没有风景。”他看着黄少天的手慢慢垂下去,呼吸逐渐微弱,“我要是把你抛在这里不管了,你还笑得出来吗。”
  
  “有些事是忘不得的。”黄少天低声吟着,“决不能忘。”
  
  他似乎还想笑,但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是不停地咳着,直到连咳的力气也失了;他偏过了头,眼睛合上了,手臂终于完全垂了下去。
  
  “……黄少天?”喻文州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所有逃避着的东西,在此时都四散了;喻文州心中只满盈着绝望,哪怕知道光凭呼唤也无法挽救生命,也无事可做。
  
  “黄……”
  
  “你能不能……声音别那么大。”
  
  黄少天在喻文州惊疑的眼神中睁开眼,声音虚弱得要命。
  
  “我只是有点累了;不过,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10.
  “那个家伙福大命大,还真没被那一枪打死,勉强给存活了下来;我们在附近找了家医院,好歹算是平安度过了危险期。”
  
  “我们最终逃到了这里。我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用那些钱开了这个小酒馆。我负责待客,他负责把扰客的家伙清理出去。”
  
  喻文州的话音落了下来,尾音带着几分愉悦,接着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来。他似乎再不愿多说一句话,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去招待其他客人,径直离开了。
  
  他走到黄少天的身边,两人默契地点了点头。我也呼出一口冷气,正准备搓搓手时,黄少天来到了我面前。
  
  “噢。”我还沉浸在那个结了尾的故事中,对于刚才的故事中的主角,还是有交谈的兴趣的,“你是叫黄少天……”
  
  “我知道您听到了什么,客人。但我不是黄少天,我叫肖时钦。”
  
  “黄少天”说的很快,像是已经说了不下百次。
  
  “您并不是第一个小少爷曾经认识的人,也不是第一个听到这个故事的人。”
  
  “这是怎么回事?”我吃惊地看向黄少天——现在应该叫他肖时钦。我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爆发出来,但好奇心把我钉在了椅子上。
  
  “您已经听到故事结尾了吧?那么我就直说好了:黄少天已经死了,就在那辆车到达这里之前。小少爷固执地认为他还活着,给他找了很多医生,不肯掩埋他的尸体;我没办法,只好在他安眠时悄悄安葬了那个可怜人。然后带着他来到了这里。”
  
  难忍的疼痛撞击着心脏。我攥紧了拳,尽力平复呼吸。是的,他骗了我,通过骗着他自己。我无法理解那个故事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种结局,甚至想逃避肖时钦的话。但我不能。尽管我只是一个听故事的陌生人。
  
  “后来他就不说话了。我很担心,好不容易撬开了他的嘴,他的第一句话是——‘黄少天在哪?’第二句话时——‘我是谁?’我知道事情要坏。他后来记忆力便不好了,除了那个故事什么都不记得。”
  
  “他甚至不记得黄少天的样子,也忘了自己是谁,只固执地记着黄少天的名字和这个故事,而且整天找着黄少天。我只好想了个不太合适的主意。他再问我,我就告诉他他是喻文州,我是黄少天。然后改编了那个故事,一日一日重复给他听。”
  
  他说得很熟练。我可以想象他重复了多少次这样的对话,但总归,因为某些原因,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他一开始不信。然后日日问,我日日这样回答。我都快开始以为自己真的是黄少天的时候,他终于相信了。我依着他开了酒馆,在这里一边维持生意,一边照顾他,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还轻松了些。”
  
  “医生说这是心病,可我没有办法解。所以我只好问问他从前认识的人,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抱歉地摇了摇头,不忍心面对他失望的眼神。接着,我又忍不住地问道:“如果一直解不开,您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
  
  “当然。”肖时钦回答,“我当初不该帮助他们逃跑的。事到如今,我得负起责任来。”
  
  我想了想,又道:“或许他只是觉得,只有只记住这些,才永远不会遗忘了吧。”
  
  他对于我的话不置可否,最终还是道了谢离去。我喝了口送上来的酒,却未能像平时那样暖到胃,反而冰冷到冻结,寒气直达心脏。我再也坐不住,付了账匆匆离去,甚至不敢再看那两人一眼。
  
  踏出门的那一刻,我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大脑提醒我犯了个错误,我不该离开这家酒馆的,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向前走去,没能回头望一眼。
  
  寒风愈发刺人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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