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伊】止

*《K》中夜刀神狗朗x伊佐那社的cp
  
*现代背景,中短已完结
  
*修改整合版,为拖延症致歉


  路越来越偏了,天色逐渐暗了下来,我紧张地穿梭在大大小小的草丛里。脑袋一热来根本就不熟的山上探险的结果就是如此,我早该想到了。
  
  手足无措之际,前面不远处有一抹银色闪过,在一片深深浅浅的叶子的绿和树木的棕里十分显眼。
  
  “有人在那里吗?”
  
  不经思考地喊出这句话,内心却是瞬间就后悔了。万一对方是什么杀人狂之类的,暴露自己位置的我也真是蠢透了。嘛,就期待杀人狂先生不会喜欢在这种荒山野岭杀人了,虽然抛尸要容易地多。
  
  随着一片草叶抖动的声音,一个银色的脑袋露了出来。眼前出现的赫然是一个二三十岁的男人,眨着眼睛看着我,似乎挺惊讶的。
  
  看着对方若有所思的样子,我心里打好了主意,急急忙忙地说:“我朋友还在山下等我,如果我再不出去她会报警的……先生,您能告诉我怎么下山吗?”
  
  ——当然山下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不过不管他看不看得出来我在撒谎,都肯定要心存顾虑。概率为零的事是不存在的,我只想降低我所讨厌的事发生的概率。
  
  男人挠了挠头,一副很苦恼的样子。他沉思片刻,耸耸肩说:“很抱歉小姐……天都这么暗了,我现在不能保证完全找对路,可能会一起在山中迷路的。”
  
  我正想哀叹,他回头看了看,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我:“我的屋子就在后面不远处,不如你先留宿一晚,天亮了我就送你出去?”
  
  虽然已经有相信他的打算……但是对于这种在电视剧里根本就是劫财劫色杀人抛尸的前奏,我委实不能完全放下心来。他也看出来了,有些无奈地说:“我并不是坏人……如果你不放心,我也不会强迫你。”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你朋友不是会报警吗?如果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警察一定会马上枪毙我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嘛。”
  
  这话可把我噎到了。我还能说什么呢?现在这种情况,也许除了相信他外也别无他法。
  
  男人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那也没办法了。”说着转身欲走。一阵阴风吹来,似乎还有某种野兽的叫声,我打了个寒颤,急忙往前跨了两步,拉住面前的男人:“十分抱歉打扰您了……如果能收留我真是感激万分。”
  
  还真是怂啊。我在心里骂着自己。得了,怂就怂吧,与其被野兽吃掉,不如寄托希望于这个看起来并不那么危险的男人。即使如此想着,手心里还是泌出细细密密的汗,身体也僵硬的不得了。
  
  正想着要不要放开手时,男人转过头,向我露出一个很让人安心的温柔的笑:“放心,天一亮我就会送你出去的。我的屋子就在前面了。我的名字是……伊佐那社。叫我小白也可以。”
  
  伊佐那社?
  
  觉得名字有些熟悉的我努力思索了很久,却依然没有结果。嘛,算了,总之可以确定不是在什么通缉令上看到的名字,姑且降低了危险性。——虽然是不是假名也不清楚。
  
  伊佐那社说完这话,就转身向前走了。真是,我还盼着他能微笑着做出「请」的手势——咳,不过我也找不到路就是了。收起那些愚蠢的想法和乱七八糟的念头,我跟着他朝前走去。
  
  他口中的屋子很快就到了,并不是想象中那种窄窄小小的木屋,而是类似于日式老房子的结构。更令人惊讶的是,明明是在荒芜的山上,却意外的通着电。
  
  大概又是什么构造吧……还是不要问了,在陌生人前显得才疏学浅像个白痴似的,也太不顾及我那点可怜的自尊了。
  
  “伊佐那先生,您一个人住在这儿?”
  
  这话或许是过于明知故问了。一个人根本用不着建设这么大的房子,如果真的那么贪图享受,也肯定受不了自己一个人在这种感觉鸟不拉屎的地方待着,所以……
  
  “两个人住的,现在剩我一个了。”伊佐那先生笑笑,直接“咔嚓”了我的脑回路。“我一个人的时候,闷了就写点东西。”
  
  “这样啊,您是位作家?”毕竟脑洞清奇的作家不少,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了。不过……
  
  “以前是……两个人住的?另一个人去哪了呢?”
  
  啊啊,果然还是改不了嘴贱的习惯。这种好奇心旺盛随便问别人话的习惯真是太糟糕了。万一是遭遇了什么不幸,想必这个人回想起来会很难过吧。
  
  “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听到这个轻描淡写的回答,我总算松了一口气。但是这习惯果然还是改不过来,未能对自己的上一句话完全释怀,另一句糟糕的话又脱口而出——
  
  “——发生了什么吗?”
  
  完蛋了。
  
  
  
  因为我说出了糟糕的请求,而伊佐那先生——这个半小时前刚刚结识的人又出乎意料地答应了,我现在的内心非常尴尬。不过对于这个故事,我还是有几分期待的。
  
  伊佐那先生泡了两杯茶,一杯端至我的面前,端着另一杯在桌子的另一头坐下。
  
  “这个故事说起来,就比较长了。”
  
  “实际上,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个作家。只不过都是工程师的父母,却早早决定好要把我培养成接班人。不过,我可没想过要天天对着看不懂的复杂图纸和冷冰冰的水泥发呆。看到那些建筑物模型时,我只想过怎么用文字把它们形象地描述出来,用在我某本小说里。”
  
  “您的父母没有反对吗?”我有些天真地发问。
  
  “反对是当然的。”伊佐那先生笑了笑。
  
  “不过我那时还是个青春期少年啊,脑袋都被梦想充满了,哪里还装的下其他东西。”
  
  
  
  伊佐那社十六岁时,揣着这些年偷偷攒下的钱,离开了一直依附着的家。
  
  一开始,伊佐那社还梦想着用文字赚钱,甚至在成名后衣锦还乡,向父母好好炫耀一番。但运气从不会无缘无故眷顾人。尽管伊佐那社很努力地省吃俭用,也不断地在投稿,那笔为数不多的钱和微薄的稿费也仅仅支撑了伊佐那社三个月离家在外的生活。
  
  那天的雨下的很大。身无分文的伊佐那社躲在一家店的屋檐下,怀里抱着一只似乎同是无家可归的白猫,身旁只有一把破旧的红伞。他离家时带出来的一些成色不错的衣服和载着他梦想的几本书,已经被小旅馆老板拿去抵了多出两天的房钱了。
  
  那把红伞,也是好心的过路人搭在猫身上的而已。只不过猫似乎很不待见这种没有温度的东西,看到旁边望着天发呆的伊佐那社,很不客气地就扑到了他身上。伊佐那社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它的毛,它就惬意地「喵喵」叫着进入了梦乡。
  
  伊佐那社抱着怀里的猫,大脑一下子空了下来。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该去向何方,只能呆呆地望着天空,机械地抚摸着怀里的柔软。
  
  一人一猫的和谐状态一直到有一个黑头发少年跑来,焦急地叫着「neko」。伊佐那社怀里的猫倏地睁圆了眼睛,高兴地要扑到那名少年的怀里。
  
  「neko!」少年惊喜地抱住扑上来的猫,抬起头,银发少年呆愣愣的样子就映入眼中。
  
  「非常感谢您照顾我的猫!」他换上了一副与年龄完全不符的、严肃而恭敬的表情,「我该怎样感谢您呢?」
  
  「不用了——」正要脱口而出,伊佐那社适时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虽然向一个刚刚才认识的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要感谢自己的少年提出这样的请求显得非常突兀和过分,但他也实在没什么别的出路了。
  
  「那个……」伊佐那社红着脸,相当难为情地说出了请求,「您可以暂时收留我一阵吗……我以后一定会还上生活费的,我保证!」
  
  
  
  “他同意了?”
  
  这不能不让我吃惊了。在电影里发生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放到现实中,也实在匪夷所思了。
  
  “是啊。”伊佐那先生笑了笑,“简直就像编的一样,对吗?”
  
  “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尴尬地岔开话题,“话说回来,伊佐那先生为什么不回家呢?”
  
  “怎么回得去啊……”伊佐那先生的笑容出现一丝苦涩,“如果回去了,不就等于放弃自己的梦想了吗?然后一定会被强迫着接受没有任何幸福可言的工作,以及面对看不见希望的下半生。”
  
  似乎又说错话了。我歉意的低下头:“抱歉。”
  
  伊佐那先生倒还是温和的样子:“没什么好道歉的。我们继续说吧。”
  
  
  
  到了黑发少年空无一人的家里,伊佐那社似乎才明白了少年收留自己的理由——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所谓“感谢”,更多的,是被孤独感所驱使,所以才下意识地点头答应了吧。
  
  
  
  “那房子大约就是这个样子。”伊佐那先生指了指周围。
  
  这么说来,在这荒山上费力气建设这样的房子,也不是说不通了。总有人会为了情怀去付出令人困惑的努力。
  
  “这么一说,还真令人怀念啊。”
  
  他笑着这么说。
  
  
  
  经过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两人算是大致了解了对方的身份。少年的名字是夜刀神狗朗,养父由于某种原因去世了,目前守着养父所留下的房子在一个好心的店主那里打工。
  
  伊佐那社没敢说自己是离家出走,扯了个谎说是为了提早适应社会,只不过目前生活有些紧张,但还是不想让父母操心。
  
  「——无论如何我都会还上生活费的,请放心吧!」伊佐那社双手合十,尽量使自己的表情显得严谨。
  
  夜刀神狗朗点点头,既没否定也没肯定。不过没有流露出恶意,就已经让伊佐那社松了一口气了。
  
  两个少年的日子倒也十分和谐。早晨夜刀神狗朗会做好一天的便当,叫伊佐那社起床,然后出去开始一天的打工,伊佐那社就在家里抱着neko构思着他的小说。晚上夜刀神狗朗回来了,两人一般会有一些简短的交流,然后就上床休息。
  
  所谓「交流」,也不是什么有营养的对话。一般是伊佐那社问问夜刀神狗朗一天的状况,或是两人一起给neko洗个澡——这是个艰巨的工程,时常就是一身水的代价。有时夜刀神狗朗也会让伊佐那社把当天的作品念给他听,偶尔做出一些点评。
  
  伊佐那社开始称呼夜刀神狗朗为「小黑」。少年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时还没反应过来,直到伊佐那社叫了几遍之后他才意识到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状态。
  
  「所以说为什么要叫小黑啊?」
  
  「因为小黑的发色嘛。」
  
  少年沉思片刻,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那我也叫你小白好了。」
  
  严肃的样子让伊佐那社忍不住笑出声。
  
  大概是年龄相仿的关系,伊佐那社倒是没有任何“「寄人篱下」或是「收养」的概念,就好像从小就跟夜刀神狗朗生活在一起一样。
  
  而对于夜刀神狗朗来说,每天早晨多做一人份的便当,学会叫醒别人,晚上回到家可以听到一句「欢迎回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伊佐那社猜不出来。
  
  「好像被小黑包养了一样。」某天夜刀神狗朗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伊佐那社撑着头笑嘻嘻地来了这么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水蒸气的缘故,夜刀神狗朗的脸似乎有些红。伊佐那社抱着开玩笑的心态,像neko一样扑到少年身上蹭:「老板我拿了你的钱就是你的人了!想做什么尽管来吧!」
  
  夜刀神狗朗完全没反应过来就被扑倒在地上,任由伊佐那社在他身上蹭着。伊佐那社正耍着赖,就听见头上传来声调有点奇怪的声音。
  
  「好啊。」
  
  ……等等,「好啊」是怎么回事?
  
  伊佐那社还没有好好思考,夜刀神狗朗已经推开了他,点了点他的额头。
  
  「好了,去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夜刀神狗朗就离开了。伊佐那社抚了抚脸颊,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噗」地笑出声来。
  
  
  
  真是幸运啊。想这么说,但没能说出口。直觉告诉我,天上掉下馅饼来,一定不会给你咬全了。与之对应的,最终那个人也还是离开了。
  
  有多美好的过往,就有多难过的现在。
  
  “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好的日子不可能持续太久的?”
  
  我反应过来时,伊佐那先生正微微笑着望向我,我脸一红,没有说话。
  
  “不过在那段时间,确实发生了一件很严重的事呢。”伊佐那先生的声音近似喃喃了,“如果单指职业生涯的话……大概是我遭遇过最严重的挫折之一了。”
  
  
  
  伊佐那社在十七岁,光芒刚刚开始焕发,终于有了一点名气时,遭遇了梦想之路上最严重的挫折——他被人举报抄袭了。
  
  外面闹的沸沸扬扬时,闷在家里安心写作的伊佐那社却毫不知情。直至某天夜里,夜刀神狗朗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噔噔噔走到他面前,把一篇报道拍在他面前。
  
  伊佐那社惊讶之际,眼睛也不自觉瞟到了夜刀神狗朗手里的那张报纸上。
  
  「新生代作家夜伊被曝抄袭丑闻」
  
  伊佐那社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一种出离的惊讶和恼怒以及似乎要吞噬掉自己的悲哀和无奈笼罩着。头脑变得空白,身体止不住颤抖,连指尖都在发着颤。他夺过报纸想看个明白,但里面除了一个他不知道的作品的名字和无数的批评之外什么都没有。
  
  「你打算怎么办?」
  
  夜刀神狗朗的声音第一次那么寒冷,口气生硬。他一直是个正义感十足的人,对这种类似于偷盗别人心血的行为更是咬牙切齿。
  
  如果说他没有做出这种事,夜刀神狗朗会相信吗?不对吧,现在谁都不会相信他才对。刚刚明明已经看过那篇报道了,「证据」分明,也并没有为自己说话的人。
  
  他们相识不到两个月,这种企盼太过奢侈。
  
  可是该怎么做呢?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一点澄清误会的办法都没有。伊佐那社心乱如麻,不知道该怎么跟夜刀神狗朗解释。
  
  「我说你啊,难道打算什么都不做吗?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不过应该先弄清那个所谓的『被抄袭者』是谁才行。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随意诬陷他人的人。」
  
  他看着坐在面前的夜刀神狗朗——黑眸里盛满了令他胆寒的愤怒。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要说些什么。喉咙里的话吐不出也咽不下,像刺一样梗着,不知如何是好。
  
  「……你相信抄袭的人不是我?」
  
  「哈?当然相信啊,这种事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惊讶的反倒换成夜刀神狗朗了,「你别哭啊……别担心了,误会一定会被澄清的。喂喂,别用袖子擦眼泪啊……」
  
  「……我没有哭啦。倒是好奇小黑怎么会相信我。」
  
  「你对自己的自信也太不够了吧?你要是能做出抄袭的事来,我都不知道抢劫多少回了。」 夜刀神狗朗狠狠地拍了拍伊佐那社的头,气势十足,「你可不要告诉我,连你自己都开始质疑自己是运用了看过某本书的残留的记忆写出的文章。」
  
  眼泪没有流下来,但毫无疑问地,眼眶已经湿润了。伊佐那社擦了擦眼睛,止住将要喷薄而出的眼泪,低声说了句「谢谢。」
  
  谢谢你的相信,谢谢你没有任何条件地站在我这一边,谢谢你如同繁星现于看不见月亮的夜晚,点亮天空里的光。
  
  伊佐那社感觉到一只手伸到自己头上。明明在回家路上被夜晚的湿润寒气浸得冰冷,却凭空生出一阵太阳般强烈而温暖的热量来。
  
  「……笨蛋。」
  
  
  
  “能被相信真是太好了呢。”
  
  我松了一口气,听到紧张处下意识前倾的身子缩了回来。被人诬陷成这样是最可恶不过的了,偏偏又没什么帮自己说话的人,简直就是绝望的境地。虽然已经过去了,但心还是不自觉提了起来。
  
  换做是我的话,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身边还没有一个人相信我安慰我,我大概会崩溃吧。想到这,我对伊佐那社先生口中的“夜刀神狗朗”好感多了几分。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可信的资本。听说被告抄袭了,第一反应还真是自己是不是无意识地挪用了曾经看过的情节。”
  
  伊佐那先生仍是微笑着,但我清楚的知道,他的心情一定不像现在讲述起来这么轻松。对于一个写手来说,被诬陷抄袭是最不过的耻辱。
  
  “不过总之,如你所说,被相信真是太好了呢。”
  
  “是啊。”我吁了口气,“那这件事后来怎么样了呢?”
  
  伊佐那社先生又抿了口水,轻轻咳了几声,继续说起来。
  
  
  
  在伊佐那社和夜刀神狗朗焦头烂额之际,抄袭事件越吵越热。
  
  「被抄袭者」并没有出面,但他的粉丝却频频出没在各大网站为男神控诉伊佐那社。也不知道是谁查出了伊佐那社的真实地址,一些还是学生的愣头青粉丝们义愤填膺,恼怒地要去教训一下抄袭还不道歉的伊佐那社。
  
  伊佐那社听着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内心一片焦灼。他定了定神,咬着牙走出了门。
  
  「请大家听我说一下——」
  
  伊佐那社有些焦急地说出第一句话,便感觉额头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有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多天的惊惶和疲惫如浪一般扑面而来,彻底地将他淹没。
  
  到最后他只模糊地看见面前以一种不容侵犯的姿态张开双臂的黑衣少年,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还未完全睁开眼睛时,便听见夜刀神狗朗有些倦怠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的声音。努力地眨了眨眼睛,记忆在一片空白中一点点涌现出来。
  
  体会到有些压抑的气氛,伊佐那社下意识地想开个玩笑:「我还以为醒来时会看到小黑趴在床边睡——」
  
  ——话说到一半就因咳嗽戛然而止。伊佐那社这才发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喉咙干得厉害。夜刀神狗朗拿起旁边的水递给他,看他一点点抿着。
  
  经过清水的滋润,伊佐那社醒来时的倦态去了大半。他摸了摸额头,发现头已经被纱布包扎了起来,有些粗糙的触感微微刺痛着手指。
  
  下意识地看向身上的被子,夜刀神狗朗的手搭在上面,手上的淤青被雪白的被子衬得分外显眼。想起昏迷前看到的身前那个坚定的黑色人影,刚刚抿下的水似乎变成了炙热的火焰,灼着五脏六腑。
  
  「不必在意。」
  
  觉察到少年复杂目光的夜刀神狗朗急忙把手抽回去,有些别扭地拉下袖子。显然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夜刀神狗朗拿起旁边的苹果开始削皮。
  
  「对了……告诉你一个让人高兴的消息。我们这些天大概不会被打扰了。」习惯性沉下来的声音也掩不住透着的喜悦,「你昏迷的这几天里,这事给闹大了,传得沸沸扬扬的。」
  
  「突然有几个以前被他欺压过的写手站出来,拿了一堆证据,指控那个告你抄袭的人一直拿新人作品装腔作势,看起来策划很久的样子,就等着来个导火索了。」
  
  「那人也没想到,还得意洋洋着呢,就被迅速深扒。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不过看他走势很不好,越来越多人站出来指控他,根本轮不到他来控制局面。」
  
  随着夜刀神狗朗的叙述,伊佐那社的心越跳越快。听到最后,他差一点忍不住兴奋地叫起来。昏迷而导致的不适的感觉瞬间全部消失,喜悦充斥了他的大脑。
  
  有机会澄清了!
  
  带着抑制不住的高兴对上那人的眼睛,却在深邃中感受到了一种黑色的情绪。伊佐那社敏锐地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严重到误会澄清的喜悦也无法抵过。
  
  「……小黑?」不安悄无声息地覆没了兴奋,伊佐那社有些紧张地开口,「发生了什么吗?」
  
  握着水果刀的手抖了抖,完美地连成一片的苹果皮出现了一个缺口。
  
  「neko……不见了。」
  
  因为伊佐那社受伤而愤怒的猫,不管不顾地咬上了「敌人」的手,生生撕下了一块肉。因为砸伤人而有些惊慌的学生粉丝们又激动起来,叫嚣着要煮了这只猫——既是想报仇,又是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可是夜刀神狗朗怎么可能让neko成为息事宁人的台阶呢?
  
  但偏偏neko却好像懂了什么一样,「喵喵」叫着往门外跑。学生们一哄而上,追打着neko。夜刀神狗朗去拦,却终究没能拦住,反而自己惹了一身伤。他又担心还倒在地上的伊佐那社,安慰着自己neko那么聪明一定能逃掉,急忙把伊佐那社扶进房里包扎。
  
  但等一切都处理好时,neko却不见了。一直到天黑,也没回来。夜刀神狗朗出去找了好几圈,但均是无功而返。
  
  伊佐那社懵了。
  
  ……neko失踪了?
  
  那只爱撒娇的白猫,因为为他挺身而出,生死未卜?
  
  最后一丝喜悦也被冲刷掉。伊佐那社掀开被子,只想尽快找到那只喜欢窝在他怀里取暖的白猫。夜刀神狗朗急忙拦住他。
  
  「你冷静些——事情还没有完全平息,你现在轻易出去,很可能会被不知道堵在哪里的粉丝围殴的。」
  
  伊佐那社被强势推回床上,他抬起头想说些什么,却被夜刀神狗朗严肃地用手指堵住了嘴。
  
  「neko一定会回来的。她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猫。」
  
  他像是怕被伊佐那社怀疑似的,神情严肃地拍着胸脯。
  
  「我保证。」
  
  
  
  “那个家伙啊,总是喜欢直接就把人分成好坏两类了——怎么能一下子分清啊。而且一旦碰上自以为是的‘好人’遭难,就会立即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怎么都不愿意轻易放下。搞得自己好像是救世主一样。”
  
  看似抱怨的话语,实际上却没有丝毫贬低的意思。伊佐那先生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光,指尖轻轻划着桌面。
  
  “一开始就是这样,明明对我没有任何责任要负,却一点也不顾忌地跟我站在同一战线;neko的事也是,承担了所有的痛苦和压力,还花着心思来开导我。”
  
  指甲重重地划上桌子的边缘,毫不意外地磕了一小块。
  
  伊佐那先生的笑容中似乎沾了些气恼的成分,这让我有些愣神——一开始留下了温润的印象,确实很难想像他发火的样子呢。
  
  “或许……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伊佐那先生啊。”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我,脑袋一热便吐出了这句话。
  
  伊佐那先生缩回手,露出了一个像苦笑一样的表情。
  
  “我倒宁愿他不这样了。”
  
  
  
  neko终于在一个静得可怕的夜晚回来了。
  
  但却不是让人开心的归来。
  
  柔软光亮的皮毛成了一片脏污的暗红,还勾着几个锋利的小铁钩;蓬松的身体仿佛缩了水,蔫巴巴的有气无力;那双灵动的眼睛也不再,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伊佐那社的心隐隐作痛,只能安慰着自己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会有希望。但无法欺骗的是夜刀神狗朗的手刚触上小猫的毛,便迅速被涌出来的血染得鲜红。
  
  小猫「喵——!」地叫了一声,声音尖而悠长,像极了恋恋不舍的告别。
  
  伊佐那社回想起夜刀神狗朗每次出门时,伊佐那社总是逗着小猫:「跟小黑说再见!」
  
  而夜刀神狗朗无奈地看着他:「neko是很聪明,但是你不能指望她什么都能做——比如说人话。」
  
  「又不一定要说人话啊。」伊佐那社眨了眨眼睛,抱起追着尾巴的小猫,「neko听好了,说再见的话,要叫『喵——!』」
  
  声音尖而悠长,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味道。
  
  小猫趴在伊佐那社的怀里,看着他充满了期待的眼神,也学着叫了一声:「喵——!」
  
  伊佐那社高兴得蹦起来:「小黑你看!我保证neko是世界上最聪明的猫!来neko,跟小黑说『喵——!』」
  
  猫却不买账了,挣脱伊佐那社的怀抱,又开始追尾巴。
  
  「喂等等,你站住!再跑今天没有小鱼干吃了喂!」
  
  看着一人一猫追逐打闹,夜刀神狗朗当时只是好笑地摇摇头,看了看时间,匆忙赶去上班了。
  
  ——但当时谁也没想到,这只有点傲娇的猫,对着伊佐那社和夜刀神狗朗第一次用这种告别方法,却是诀别了。
  
  而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一直眷恋在自己身边,似乎永远都不会离开的伙伴,慢慢慢慢地失去生气,不甘地踏上永离的道路。
  
  伊佐那社从未想过这一幕的出现。离家出走也好,neko失踪也好,他总是天真的想法。他想着不久就会相见,他想着只是一时伤感,他想着天终遂人愿。
  
  最终他无论如何都掉不下一滴眼泪。他慢慢抬起头,展开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失神地喃喃:
  
  「小黑,neko死了。」
  
  他的耳朵里充斥着“滋滋”的声音,像是电线被烧坏的声音。
  
  下一秒伊佐那社就被狠狠压入怀里。少年紧紧箍住他,像是要永远勒紧他一样。到最后他的耳边只有夜刀神狗朗混杂着悲伤和愤怒的沉重的呼吸,和强行压下哭音的颤抖的话语。
  
  「没关系的。」
  
  「我还在这里。」
  
  
  
  “伊佐那先生……”
  
  眼前的男人仍是笑着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段痛苦的往事撕心裂肺。
  
  从一开始到现在,无论是温馨的日常,还是痛苦的打击,他一直都这样笑着,仿佛毫无差别地回忆着。
  
  但眼睛却很难说谎。
  
  习惯于从眼神观察人心的我,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伊佐那先生内心的悲喜变化。不过如果伊佐那先生刻意隐藏情绪,想必我就会一无所知,被这样的笑容所蒙骗了吧。
  
  这样的笑容还真是让人讨厌啊。这样轻飘飘的笑容,根本无法捉住的笑容,让我感觉伊佐那先生好像下一秒就会消失。
  
  “‘——别再那么笑了。’这样说着。”
  
  “……啊?”
  
  我一惊,手臂下意识地移动,不小心打翻了杯子;虽然很快地反应了过来并伸手接住,但还是无可挽回地洒了一地的水。
  
  “抱歉……我……”
 
  “没事,我来就好。”
  
  还未回过神来的我难堪地站在原地,看着伊佐那先生擦拭着地上的水。
  
  “我都忘记说到哪了呢……那么就从我们把neko埋下之后说起吧。”
  
  “那时候的我还真是没用,只想着努力就会有回报,多大的误会最后都能澄清,从来没想过在那个过程中到底要失去什么。”
  
  拭去最后一滴水,伊佐那先生把抹布放回厨房。他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明明不是多远的距离,却感觉隔了几个光年的飘渺。
  
  “遇到那样的人,也许是上天的垂怜吧。”
  
  
  
  稍显惨淡的现实生活并没有使伊佐那社一蹶不振,反而使他的书稿越堆越多。他把自己的情感和希望代入到手稿中,几乎不眠不休地创作着——或者说是发泄更加合适。
  
  但过了一段时间后,本来就算不上强壮的伊佐那社终是因此病倒了。
  
  昏昏沉沉,恍恍惚惚,连窗外飘进的草木的清香都变成了令人眩晕的气味。身体渐渐地没入海中,沉至海底。
  
  「好冷。」
  
  感觉不到颜色和温度,只有撕裂般的疼痛反复袭来。什么也触不到,什么也想不起,只有一种感觉——如果这就是最终的话,那么就请让我快点解脱吧。
  
  不知从哪里闪现出一束光,浮在脸颊旁,放出他所渴求的热量来。某股热流涌进了身体,使麻木的四肢恢复了知觉,疼痛也减弱了不少。伊佐那社模模糊糊地想要抓住些什么,但又有一种奇怪的不明物阻止他伸出手去。
  
  「……小白?」
  
  有谁在叫我吗?
  
  折磨和挣扎所带来的痛苦和惶恐灰飞烟灭,身体里的某条伤疤也安静了下来。感受到的是春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喜悦。伊佐那社几乎是迫切地睁开微微粘住的眼睛,看着面前意料之中的人露出微笑。
  
  「不用担心,我很好,小黑。」
  
  托了夜刀神狗朗的细心照顾,伊佐那社的病情大为好转。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时,夜刀神狗朗第一次冲着伊佐那社大发了脾气,好好地训斥了他一顿。
  
  「还说什么你很好……没有胃口也要咽下——那些你现在不能吃!谁让你不爱惜自己身体让自己病倒的啊!」
  
  伊佐那社讪笑着看着恶狠狠的夜刀神狗朗,听话地吞咽着他细心吹过的冒着热气的白粥。
  
  「去野餐吧,病好了之后。」
  
  「诶?」
  
  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之后,伊佐那社露出了犹疑的神色。虽然自己和夜刀神狗朗同居了这么久,但确实从来没有一起出去玩过。这个年纪的朋友间最正常不过的事,从来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生过。
  
  但是夜刀神狗朗现在提出来了。
  
  「好。」
  
  于是他笑着,如此回应道。
  
  
  
  正好第二天风和日丽,又是夜刀神狗朗休息的日子,两人便瞬间打定主意,匆匆做了准备来到附近公园,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野餐。
  
  「小黑真是什么都能做哎……这个寿司超——好吃!咦,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贤妻良母吗?」
  
  打着满足的饱嗝,伊佐那社用完全不正确的话语夸赞着夜刀神狗朗,假装没看见对方的脸黑到让人觉得下一秒就要拔出刀。
  
  「你这家伙真是……信不信我下次只做自己的份啊?!」
  
  「我不信我不信。我知道小黑就是说说的那种人,不可能会抛下——」
  
  唇被柔软的事物轻轻覆上,但也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夜刀神狗朗僵硬地后倾了一下,拿起伊佐那社面前的食盒。
  
  「我的确……不会抛下你。」
  
  背过身去小声地说着,不知道到底是想让另一个人听清楚还是不想让他听清楚,也许当事人自己也在纠结着。
  
  「……小黑。」
  
  「嗯?」
  
  声音低得像蚊鸣,不用想也能知道刚刚做出大胆举动的人此刻一定难为情得不行。
  
  「我吃完饭……还没擦嘴。」
  
  「……你这家伙……!」
  
  为满意的玩笑发出得意的笑声,不知不觉地揭过了尴尬的局面。——但是心里到底有多震惊,或者说惊喜,也许对面重新冒起火气来的人,是看不出来的吧。
  
  
  
  “两人是……达成恋人关系了吗?”
  
  在倾听之前的故事中,我对于两人朦胧的感情就有了一定的猜测,所以现在并不怎么意外。虽然是不少人认为是禁忌的同性之间的恋情,但我并不怎么反感。
  
  有中意又这么好的人陪在身边,再在乎性别的话,才是真正的令人费解了吧。
  
  “这个……也很难说啊。”
  
  或许是由于回忆起了美好的回忆,我总感觉伊佐那先生变得有精神了些。他轻轻地刮了一下脸,仍是笑着的样子,却好像不再是让我像刚刚那样讨厌着的笑容。
  
  “但是有一点,我是很确定的——我非常感激,有着这样的记忆来回忆。”
  
  
  
  「对了,忘了跟你说件事。」
  
  野餐回来后,两人正在同一个房间里各自看着书的时候,夜刀神狗朗忽然说了话。
  
  「你醒来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了,结果却无意间拖延到了现在。」
  
  「诶,听起来是很重要的事?」
  
  放下了书本直视着夜刀神狗朗,四目相对的瞬间却共同沉默了。直到两人的脸颊都微微烧起来,夜刀神狗朗才轻轻咳了一声转移了视线。
  
  「你生病睡着的时候,有个自称编辑的人拜访这里。我当时本来想拒绝,又怕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就让她看了看你放在桌上那堆书稿。没想到她看了几页就兴奋得不得了,连声说你这样的作家居然没有出名真是奇怪的不得了。」
  
  自称雨乃雅日的少女软磨硬泡地恳求了夜刀神狗朗许久,欢天喜地给几页书稿拍了照,并表示了对伊佐那社的慰问,说几日后会再来拜访。
  
  「这么说……她说的好像就是今天了呢。」
  
  话音未落,外面就传来了叫声:「有人在吗?」
  
  清清脆脆的声音,不难听出是个大好年华的女孩。夜刀神狗朗起身应了一声,打算去开门,又转头望了伊佐那社一眼:「你现在做好会面的准备了吗?」
  
  「你说的那一瞬间就做好准备了。」伊佐那社微微笑着,「小黑不用担心我了,别让人家在外面站太久了,快去开门吧,去吧去吧。」
  
  夜刀神狗朗沉吟了一会儿,有些奇怪地叮嘱他说:「你看到她时可能会觉得蛮熟悉的……也确实是个好姑娘。总之,你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太惊讶。」
  
  哎……难道听声音很可爱实际上是个长相恐怖的人吗?还是说是个五大三粗的伪娘?或者是在服装上有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恶趣味?
  
  对于自己这样莫名其妙的想法笑出声来,伊佐那社托腮等着与访客见面。他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确定好无论这位编辑如何如何都要尽可能不失风度地对待。但少女笑吟吟地出现在面前时,伊佐那社还是不由失态地叫了出来。
  
  「……neko?」
  
  
  
  “……neko?”我疑惑地看着伊佐那先生。
  
  “虽然很难说一个人跟猫很像吧……但就是如此。”
  
  伊佐那先生也露出有些怀念和奇怪的神色。
   
  “我之前说过neko是白猫吧?实际上,它的皮毛是淡粉色的,同那个女孩的发色是一样的。这还不算什么;我一直觉得neko的异色瞳很稀有,但是她们连眼眸的颜色也一模一样。”
  
  “而且……那种与生俱来的猫的灵敏,但凭感觉来说,简直就是neko再生呢。”伊佐那先生莫名地激动了起来,好像拼命想证明什么,“或许是neko上辈子的姐妹什么的,因为我们和neko奇妙的缘分而吸引来的,有这种可能不是吗?”
  
  “但是……不,真是不可思议呢。”
  
  我实在很难想象猫和人是如何相似的,不过感觉这种事确实说不清楚。我虽然身为唯物主义者,但最终还是选择竭力避开与伊佐那先生可能的争论,岔开了话题。
  
  “付出的努力最终得到了应有的回报,真是令人高兴的事呢。”
  
  似乎感觉到我的敷衍,伊佐那先生眼神黯了黯,又恢复成和善的微笑。这让我感觉到有些奇异的心虚和愧疚感。
  
  “不可能一帆风顺的……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了。”
  
  “犯了相当严重的错呢,直到现在也无法原谅那时不知从何而来的固执——但是到底重来一遍会不会做出不一样的选择,想了很多个夜晚都不能确定。”
  
  
  
  「小白?」
  
  听到熟悉的称呼,伊佐那社还没分辨声音,就已经迅速睁开眼。
  
  「小黑……诶?」
  
  眼前的并不是朝夕相处的黑发少年,而是粉色长发的活泼少女放大的脸。经过上次的会谈后,两人变成了朋友关系,伊佐那社踏出家门的情况也逐渐多了起来。
  
  不过他出门多半是在家附近的一个天台上躺着,什么都不想,享受一下轻飘飘的感觉。久而久之,夜刀神狗朗和雨乃雅日都知道了这个,找起他来也方便了。
  
  少女眨眨眼,露出让高中生看见一定会脸红的可爱笑容来:「我是来商量您的书出版事宜的……小黑是说黑助吗?」
  
  叫错名字的伊佐那社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是的……不过,出版这种事还真是让我惊讶到了。我本来一直以为这种事非常遥远呢。」
  
  「没这回事!小白的作品非常好呦,宗像社长十分欣赏呢,连一直以挑剔的伏见编辑也信服了。特别是里面的那句‘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我*’超级有感觉的!」
  
  即使也收到过热情粉丝的长信夸赞,伊佐那社还是微微红了脸:「真是谢谢你们了。对了……为什么要叫我小白呢?是发色的原因吗?」
  
  对于少女吐出的这个称呼,伊佐那社自然是感到吃惊的。这么叫他的就只有夜刀神狗朗一人而已——这也是为什么他听到这个称呼就很快地叫出小黑的原因。
  
  「发色?」
  
  少女愣了愣,噗嗤笑出了声。
  
  「不是啦,是因为‘ISANAYASHIRO’——‘Shiro’啊。」
  
  她晃了晃铃铛颈饰,躺在伊佐那社身边。
  
  「啊……果然天台这种地方真是不错呢。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了。」
  
  伊佐那社则看着浮动的白云,陷入了沉思。
  
  
  
  “我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天台上,或者大桥上,就这么看着天空或者河流。”
  
  “人就是属于自然的吧。所以每当受到自然的指引时,就能抛弃所有的琐事和因为世俗而变化的心情,感觉到拂过面颊的风。”
  
  伊佐那先生发出如此的感叹。
  
  “不过我可没有想过羽化登仙那种事。那样的话,我也没办法见他了。”
  
  
  
  伊佐那社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跟夜刀神狗朗面对面地聊天了。不一定要说些什么重要的话,可以聊聊最近持续的晴天,聊聊涨起来的水,聊聊在路上偶然碰到的有趣的人——但是一次也没有过。
  
  他在为梦想忙碌,夜刀神狗朗也依旧为了生活打拼。安排的时间错过聊天的机会,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也并不是没有经历过的事。但他仍然感觉心慌。
  
  仿佛因为不可言说的自然引力,两人生生地拆开,距离越来越远。这种感觉并不是错觉,身在其中才能真正体会。在小说里写过无数次这样桥段的伊佐那社,却无法解开真实发生的结。
  
  可是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是,在他决心对夜刀神狗朗隐瞒一些东西时,就引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这就是你出版的第一本书?你所说的梦想?」夜刀神狗朗把书砸到伊佐那社面前,尽可能地深呼吸,把恼怒可能造成的冲动扼在喉咙里,「你能告诉我,这样做的意义吗?」
  
  伊佐那社呆滞地看着面色铁青地冲到他房里的夜刀神狗朗,声音不自觉地轻了:「我并不认为有什么不妥当,这本书的意义必须要通过『善』来阐明。这是出版的要求,我也不觉得应该反驳。」
  
  「所以说——写出这种事来赚钱,颠倒那种事实,就是你的梦想吗?你认为这是『善?』夜刀神狗朗呼吸都愤怒得粗重了,「那么看来,我们可能没办法走一条……」
  
  「我已经决定搬出去了。」伊佐那社平静地打断了夜刀神狗朗的话,「谢谢你——小黑,多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如我当初所说,我会将生活费还上。」
  
  但没等他把手伸到包里拿钱,就听到夜刀神狗朗从未有过的冰冷声调:「这就是你的真实想法?」
  
  伊佐那社抬起头,看着夜刀神狗朗的脸,声调起伏毫无波澜:「是,这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注释:
  “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是圣经新约中的一句话。一般的学者都认为这句话是说:人的生活由两部分组成,肉体生活和精神生活。“恺撒的归恺撒,上帝的归上帝”也就是要分开世俗权力和精神权力。换句话说,要政治(即“恺撒——肉体生活——世俗权力)和宗教(上帝——精神生活——精神权力)分开处理。
  而文中“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我”是以前从伊佐那社的兴趣部落偶然看到的一句改编,因为非常喜欢所以引用了,如果侵权我会删除重发。
  
  
  
  外面下起了雨,由淅淅沥沥的声音成了如雷般的撞击房顶和窗户的声音。
  
  “下雨了。”
  
  伊佐那先生停止了诉说往事,闭了眼似乎在听外面的雨声。
  
  我也并不愿打扰伊佐那先生片刻的清静,毕竟他回忆起了太多的痛苦。我不清楚伊佐那先生为什么会突然对夜刀神狗朗持那样的态度,但一定是有着某种说不出来的苦衷吧。
  
  我甚至产生了让伊佐那先生停止讲述往事的念头。但我意识到,伊佐那先生可能比我所期望的更想说下去——出于某种我还未了解的情感。
  
  “你饿了吗?已经快凌晨了。”
  
  伊佐那先生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问了这样的问题。
  
  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时间的流逝。身体习惯于忽早忽晚的休息时间,所以我并没有感觉到疲倦。
  
  回神之际,伊佐那先生已不在眼前。很快我就听到了从某间房传来的切菜的声音,甚至能想象某种食材切成的片整齐地落在菜板上的画面。
  
  很快伊佐那先生端着什么过来了。诱人的香味萦绕在房间里,没等大脑发出指令,肚子就已经感觉到了空虚,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伊佐那先生却不在意地笑着,仍是那样如沐春风地。他把食物放到桌子上:一道秋刀鱼,一道味增汤,三个蛋卷分别放在三碗白净的米饭旁,让我咽了咽口水。
  
  此刻的食欲大增让我自己都惊讶了。也顾不得许多,恭敬的说了声“我开动了”之后,我就迫不及待地享用起食物来,很快便吃完了我那份的食物。
  
  “你该休息了。”伊佐那先生温和的声音响起。似乎对于时间的流逝,世事的变化,他永远这么不紧不慢,像是云海之上无欲的圣人。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一片海,闪烁着粼粼波光,海鸥低飞徘徊,海边慵懒靠着树的少年轻声歌唱。上方是纯净的天空,蓝得清亮,白得耀眼。有不知名的碎花飞舞,五彩缤纷煞是动人。
  
  恍惚间我却有了一种恐惧感——一个异乡人对于不知名地域的恐惧感。我开始后退,开始不断地奔跑;我不知道我得跑到什么时候,可我感觉身后的海水在追着我,它们向我翻滚而来,企图压碎我的骨骼;我知道我不能停下。
  
  可它们还是追上来了。我跑不过他们,我尽知如此,但仍不停。我听见不断的谩骂,无数只手拽住我,把我一寸一寸地往身后拖。我不敢回头,只是用尽全力挣扎,尽管我知道这是徒劳。
  
  苦涩的海水扼住咽喉,生理性的泪水不断地滑落,大脑快停止思考。我想我将葬身于此,尽管我那么想逃离这儿,那么想活下去。
  
  
  
  “做噩梦了吗?”
  
  我听见耳旁传来轻轻的叩击声。睁开眼晴时,是一片耀眼的白光,微微刺痛双眼。伊佐那先生坐在左手旁,几缕落下来的碎发遮住了眼睛。
  
  “这么好的天气,不应该存在让人哭泣的梦。”伊佐那先生微笑着回应,“我打算去锄一下庭院里的杂草,你要一起来吗?”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我赶紧坐了起来。因为昨晚是和衣而睡,所以收拾起来十分利落。
  
  “我该怎么帮忙呢,伊佐那先生?”
  
  “不必啦~我只是开个玩笑。女孩子不要干这种粗活啦。”
  
  伊佐那先生开朗的样子仿佛一个大男孩。庭院里的风依然在吹着,柔柔软软地覆在脸颊上,让人感觉很舒服。
  
  “好像以前的时候,小黑也有跟我一起锄过杂草呢。”
  
  这句话的语气充满怀念。
  
  
  
  「别再那么笑了,你一点都不适合那样。」
  
  夜刀神狗朗没有挽留,只是眼底浮着的光沉了下去。
  
  「你本来一点都不想笑吧。日复一日地,把那种笑容挂在脸上。」
  
  「并不是,我喜欢这样笑着哦,这样笑起来很开心。」
  
  伊佐那社头也不抬。
  
  「所以说,不是因为笑才开心,是开心的时候才要笑啊!」
  
  听见夜刀神狗朗暴躁的话语,伊佐那社突然就爆发了出来,以完全不可收拾的局面。
  
  「小黑从一开始就没有理解过吧?!辛辛苦苦地熬夜伏案写作也好,自己的作品因为没有名气被抄袭也无人发觉也好,最痛苦的始终都是我啊!我本来以为你能懂……」
  
  「所以说你到底想说什么啊?!好,我明白,跟你说你受这些委屈时我心里和你一样痛苦之类的太作了,但是能稍微也体谅一下别人的心情吗?而且这样的事,伤害最大的不是你自己吗!」
  
  这样怒吼完了后,夜刀神狗朗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闭上眼睛,颓然地坐在地上。地上还留着伊佐那社出版的那本书,——吵架的开端。
  
  「我也已经,不想懂了。」
  
  
  
  “到底……那本书写了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发问。那本书既然能够出版,一定不会写什么污秽的事吧,为什么会引起两人这么大的争吵呢?
  
  “虽说社长是认同我的,但是投资商……另有其人。”
  
  伊佐那先生的脸色变得很不好,让我感到心惊。
  
  
  
  那个神色傲慢的投资商告诉伊佐那社,被闹出那次「抄袭事件」的主角,正是他的远方表亲。
  
  「虽然说没什么血缘联系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但是看着你我很不爽啊,臭小子,你知道什么是现实吗?」
  
  那本书的扉页明明确确写着:根据作者自身经历所写成。——而帮忙出版的要求,是在书里加上曾参与过抄袭的伪造经历。
  
  「之后写上诚心诚意的道歉也好,一笔带过也好,总之要给我明确地提到这次经历。宗像那边你不用管,如果不这么做,你明白的吧?」
  
  ——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就很难再次有出版的机遇了。甚至,微薄的稿费,连之后的生活也很难支撑,更别提梦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不是很难有,是完全没有哦。虽说是作为竞争对手之类的,但是如果出现了要共同排挤的对象,这一点我还是做得到的。」
  
  完全不掩饰的得意,使那张脸显得愈发丑陋了起来。但……无法反抗,无论再怎么揭穿这种丑陋,自己也无法反抗的事实,断断续续地烙在伊佐那社的心脏上。
  
  知道了自己这幅样子,那个人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定会生气吧,会很愤怒很愤怒,在明明没有任何回报的情况下不顾一切地帮助自己,顺带还来安慰自己,做个吃大亏的傻瓜。
  
  「可以。」
  
  心灵已不堪重负的少年,深呼吸着低下了头。
  
  「我答应了。」
  
  
  
  “他是个一直活得光明磊落的人。我多少也能了解,在没有大人的支撑下活下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受到更多世界的恶意和刁难——即便如此,他也一直站在光里。”
  
  所以这样的夜刀神狗朗,不能理解这样的伊佐那社。从小生活在亲友的重压中,歇斯底里地找寻能通往名为“自我”的途径,想用自己的活法被人记住的伊佐那社。
  
  怀抱善意的夜刀神狗朗一定曾试图去闯入伊佐那社的领域,但没有的经历就是没有,再怎么努力也难以在一些事上有精神的共鸣;而他也从不是要成为附庸的人,明确地有着关于“是非”的执念。
  
  伊佐那社本来不想那样说的,只是想说出恶心的话来使夜刀神狗朗远离自己罢了。就如同夜刀神狗朗的愤怒一样,对于这样的自己,他感觉到了彻底的恶心。
  
  “快离开我吧。”想这样呐喊道。
  
  
  
  盛夏的午后并不如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美好,浮躁的空气、流动的人群,眼睛被强烈的阳光晃得发晕,连带着大脑也没法儿思考。
  
  不想去看网上的消息,不想去拆以前热切期盼的读者来信。他坐在庭院里,看着叶子拍着叶子,光影连连绵绵。
  
  最后把他约出去的是雨乃雅日。
  
  「和黑助吵架了吗?」
  
  谁也没提那件事,心口不一地拉着家常。最终这对话还是无法持续下去,伊佐那社起身告辞。
  
  「让你失望了,抱歉。」
  
  他想了想,丢下这么一句话。
  
  「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
  
  少女低着头,声音低沉地如此回应。
  
  那之后也没人再约他出去,或者说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辞掉。伊佐那社老老实实当起了家里蹲。他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甚至恐惧着拿起笔。即使知道自己的生活正在发烂,也没有什么举措来改变现实。
  
  
  
  “我该送你回家了。剩下的,我们一边下山一边说吧。”
  
  伊佐那先生依然面不改色,把锄头立于一旁,这样对我说道。
  
  我也不好说什么,点了点头,跟着他向一个方向走去。
  
  
  
  当听见夜刀神狗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躲起来。
  
  ——当然最终没能成功。
   
  「地址是雨乃雅日告诉我的。顺便,事情她也都跟我解释了。你这家伙活得太不像样了。」
  
  少年带着两瓶果汁很是自然地坐下,眼神清冽,神色微敛。
  
  「难道不应该带酒来吗?」
  
  避开了不想谈及的话题,开着根本笑不出声的玩笑。这种让自己回忆起过去那段时光的场景,伊佐那社并不讨厌,只是害怕某一时刻的断裂。
  
  「刚成年喝什么酒。」
  
  对啊,自己原来已经成年了。与夜刀神狗朗相识已经两年了。但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刚逃出家的那个时候,找不到任何出路。
  
  「为什么……又来找我。」
  
  强烈的焦躁让他问出这句话。
  
  「你可别误会了。只是我的养父告诉过我,朋友要相互扶持,不管他变得多么讨厌。」
  
  「你还当我是朋友吗?」
  
  听到这样的话时,不经大脑地问出声。
  
  倒果汁的手顿了顿,然后是一记眼刀。
  
  「是啊。」
  
  
  
  “灾祸总爱在最拨动心弦的时刻降临。”
  
  滑下一个小坡,伊佐那先生吐出这么一句话。
  
  
  
  「渴吗?不过现在没水,只有一点果汁。」
  
  借着从石块缝隙透过来的光,伊佐那社看见夜刀神狗朗拿着破碎的果汁瓶的瓶底,晃着那仅剩的一点可怜的液体。他的喉咙的确感到了缺水的干涸,便艰难地点了点头。
  
  见他应承,夜刀神狗朗递了过去:「别被刮到舌头。」
  
  有了果汁的滋润,伊佐那社好歹才能发出声音。
  
  「……是地震吗?」
  
  夜刀神狗朗叹了口气:「是啊,真是灾难。」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不过没死没受伤,倒是不幸中的万幸。」
  
  
  
  “两年前的那场地震?”
  
  虽然我只是来这个城市旅游,但对于这件事还是多少了解了一些。当时我还看见了遇难名单,为他们缅怀了一番。
  
  伊佐那先生点了点头。
  
  “没错。”
  
  
  
  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伊佐那社的不安愈发加深。头已经昏昏沉沉,力气在一点点失去。
  
  夜刀神狗朗的手还握着他的手,是支持他的唯一动力。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才能感觉到活下去的希望。
  
  「小黑。」
  
  「我在。」
  
  对方很快回答了,多少给了伊佐那社一点安慰。
  
  「对不起。」
  
  说出了埋藏于心已久的话,是因为感觉到自己正在失去生命。在那之前,他想至少得到一个人的原谅。
  
  「为了什么说的对不起?」
  
  「为了……上次那件事。我……」
  
  手被握紧了。伊佐那社听到了夜刀神狗朗的叹息。
  
  「雨乃雅日全都告诉我了。所以我才说,你这家伙真是不成样子。」
  
  「前面一直没来找你,是因为想要你来找我亲口说出这样的事。结果你果然还是个笨蛋。——不过,我也很抱歉,就跟你所说的一样,我没能在你的角度想想。」
  
  伊佐那社没能说出话来。他用脸颊蹭了蹭对方的手,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夜刀神狗朗奇怪地叫他的名字,才突地笑了出来。
  
  「……那是乱说的啦。并不是什么真的心里话。」
  
  「喂?!亏我还好好想了想!」
  
  或许是人之将死,没了那么多顾忌。两人似乎完全回到了没争吵前的状态,开心地交谈着一些有趣的事。
  
  前言不搭后语也无所谓,偶尔说到尴尬的话题也无所谓。因为是在跟那个人聊着,所以心里非常开心,无论如何都非常开心。
  
  最终还是谈到了一个话题上。
  
  「我们会死吗?」
  
  伊佐那社抬起头,不知道是想疑问,还是想质询。
  
  「我害怕死亡。」
  
  他确实害怕死亡。那是一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人的温度,没有梦想和现实的区分,没有争吵而同时也没有欢笑。
  
  一只手抚上他的头发,使劲揉了揉。
  
  他想起以前仿佛也有这么一幕:黑发少年安抚着哭泣着颤抖的他,手心的温度像太阳一样明亮炽热。然后他们拥抱,互相倾诉,互相安慰。
  
  「不会。」
  
  他听见那个人这么说。
  
  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传来了搜寻遇难者的叫声。
  
  
  
  “后来……呢?”
  
  “后来我们被救了出来,在医院养好了伤,就搬到了这座山上,花了很长很长时间建造了这个房子,一直到现在为止。”
  
  “诶?”
  
  我想现在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夸张。做好了接受悲伤结局的准备,却感觉被秀了一把恩爱。
  
  “可是您开始不是说,他去了另外一个地方……”
  
  伊佐那先生的表情很无辜:“没错啊,他出去办点事,顺便进行采购,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有种被耍的感觉啊!
  
  他爽朗地笑出来,停下脚步,冲我摆摆手:“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了,接下来直走就可以下山了。”
  
  “好好好。”
  
  我走了几步,又想到了什么,回头冲伊佐那先生叫到:“我可以下次再来拜访吗?一起喝喝茶聊聊天什么的,顺便认识认识您的……爱人。”
  
  他自然是笑了。
  
  “当然好。”
  
  我便这么向前走去。又走了一段路,再往后看时,发现伊佐那先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的衣服被风吹起来。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远方,像是在等着什么人似的。
  
  
  
  下了山之后已经是下午了。回家休息一会儿后,我去了一个这里的小书店。小店没什么生意,倒是随意翻看的孩子比较多;老板也没有阻拦的意思,只是偶尔会凶狠地嚷嚷“给我把手擦干净再去翻书”。
  
  我走到角落里,不抱期望地想找找看感兴趣的书,却不小心把随意搭放在低矮书架上的一沓书弄跌了。有些抱歉地收拾着,却意外地抽出了一本书来。
  
  ——署名为伊佐那社的书。
  
  我拿着它到柜台去结账。老板对来之不易的生意也仍然是懒洋洋的样子,似乎还有些责怪我打扰了他的宁静时光。
  
  “没想到现在还会有人买伊佐那社的书啊。”
  
  他蹲下找着包装袋,随口搭着话。
  
  “可惜了,书写的不错,什么剧情都能写出花来,人却烂透了。”
  
  “……什么?”
  
  “你不知道?”书店老板抬起眼睛,“他前些年参与了抄袭,还敢在跟自传差不多的书里写出来。而且还被揭发出是同性恋,被人在大街上批斗。”
  
  “后来不小心坠了楼,不过被救回来了,没死成。大家都说他是自杀的。风波后来也慢慢平了。最后好像是在地震中遇难了,不过也没人再过问他了。”
  
  我瞬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再没了交流下去的欲望。老板也没打算就着这个跟我聊聊人生,找到了包装袋包好之后,就是一副“你可以滚了”的毫不客气的样子。
  
  我提起书袋走出了书店。在阴暗的角落里待了太久,不禁对还未散去的阳光眯起了眼睛。太阳光耀眼,我的心却彻头彻尾地寒了下来。
  
  脑袋里一团乱麻。我鬼使神差地拿出袋子里那本书,看到了它的简介。
  
  “——这是一个拯救和被拯救的故事。软弱的孩子被赋予重大的使命,却无力去肩负,最后被所有人唾弃。但是,偶然的一天,出现了一个飒爽的少年,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少年名为——夜刀神狗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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