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昴尤】少年游

*《re: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中菜月昴x尤里乌斯·尤克里乌斯的cp向

*AU,有参考 @沐羽 的脑洞

*欢迎加入菜月昴攻向研讨会,群号392541182。



  
  草丛中的湿气凌厉地划过脸颊上的软肉,菜月昴打了个喷嚏。他感觉像有小虫子钻进喉咙里咕噜咕噜地滚动着,触须挠得痒痒又带来些微刺痛,大力咳嗽时会有喉管被割开的快感和痛感。他的手指摩挲着衣服下摆,嫌弃地感受着微润的触感。
  
  他扭了扭脖子,大声宣告:“我要回去了!”他喊得很响亮,叫了两三声后跌跌撞撞走了几步,大口呼吸着抓了抓脸颊。有蝴蝶飞过来停在他的肩膀上,一只小小的、白色的蝴蝶,它飞起来又落下。菜月昴无心搭理它。
  
  紫发少年迅速地从某个草丛后面钻出来,他们的身高差足够让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菜月昴。事实上他也的确在这么做,即使其本身并没有注意到。
  
  “是你自己死乞白赖非要我陪你玩的吧。”尤里乌斯看向他,像是有点生气,但眼神里不含一点怒意。他伸手抓掉身上沾到的草叶,接着慢慢地抚着领子的褶皱。
  
  菜月昴垂着眼也开始抓取身上的叶片草屑,掐在手心里,攥不住了便抬起手来放在嘴边轻轻吹口气,那团小小的绿色往空中向上飘了一点便散得七七八八,轻飘飘地坠到地上。
  
  “要点脸,我抓着你多少次了。”菜月昴说,“我只是觉得跟你这家伙玩一下午捉迷藏傻逼又浪费人生。还不如躺在这吃草叶。”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恶狠狠擦过尤里乌斯的肩膀,揪了一片肥厚的叶子扔在嘴里嚼着,汁液从嘴角边流下来。尤里乌斯盯了他一会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不能理解菜月昴到底在想什么。
  
  “你会做吃的吗?”菜月昴含混地说,“回去之后……能吃而且好吃的……别告诉我你连这个技能都没有。”
  
  “看情况才知道会不会。”尤里乌斯说,“现在下山?”
  
  “要天黑了。”
  
  菜月昴吐掉叶子吹了个口哨,蹲下来摸着小腿上被草叶边缘刮出的小伤口,尤里乌斯拿出来两张带着点泥巴的草纸。菜月昴乜着眼睛看他。尤里乌斯想了想,把有泥的那一部分撕掉,剩下的继续递上去。
  
  “别那么看着我。”他说,“也不想想刚刚是谁把我扑在地上让草纸掉出来弄脏的,有就不错了,况且那部分是干净的。”
  
  “没什么别的意思。”菜月昴很快地回复他,“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套。”
  
  黑发少年用草纸用力地刮着伤口处的泥巴,本就显得宽大的衣衫被风吹得膨胀起来,只有小半截手臂勉强地露出来,看上去像是裹在里面的小小一团,让尤里乌斯没了脾气。他抬起头,望向正要下山的太阳。
  
  “喂,你——”
  
  他听到菜月昴突然变得尖锐的声音,但没能来得及迅速回应便感觉到脚踝处刺痛了一下,而后是枝条扔了过来、把一堆碎了的叶子压得吱嘎吱嘎的声音,有什么东西极快地从他脚边滑走了。
  
  菜月昴跑过来,神情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感。他哑了大约两三秒,才慢慢地说道:“你……没事吗?”
  
  尤里乌斯低头看着感觉到刺痛的地方,脚踝处有两个小小的血洞,是被尖锐物刺入的痕迹,他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嗯……没事,”他蹲下来挤着伤口处的血液,思考着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忘了这里可能有蛇出没,是我大意了。”
  
  不清楚这种蛇到底是什么毒性,尤里乌斯思忖着,犹豫着提出意见:“我不太清楚那是什么蛇,昴,你能不能先……”
  
  ——与他对视的,是平静又绝望的眼神。
  
  他愣了愣,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疑问的信号,那双眼睛逐渐变得模糊。准确地来说,是整个世界都在摇晃着,缩成一个小小的影子,可视物逐渐变成一团浓重的黑色。
  
  「这次果然也是这样啊。」
  
  那是意识彻底断掉前,传入耳中的最后一句话。
  
  
  

  
  不久前村里来了一个奇怪的男人在此定居,也不知是谁传开的,说是个能通灵的巫师,占卜极准,吸引了不少胆大又好玩的小孩。村人一开始忧心忡忡,三令五申不许自家孩子去找他,不多久见了那巫师脱了袍子卷着裤脚开垦荒田,皮肤被太阳晒成健康的麦色,汗津津的哪有什么神秘模样,也安下了几分心。男人带了个小孩,黑发黑眼,总是兴致高昂的样子,笑嘻嘻地给来找巫师的同龄孩子算命。
  
  村子里只有一个学堂,这就意味着基本上所有孩子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抱着本软皮的书或者叼着根草叶,彼此很容易看出对方跟自己是不是一道。学堂附近不到一里的地方有块很大的空地,足够让各自为城的三四堆孩子尽情玩耍。
  
  尤里乌斯是这群孩子中年龄稍大些的,自觉地肩负起照顾他们的责任,毫无疑问也因帅气和可靠被其他孩子深深信任着。黑发小孩名为菜月昴,胆大话多,算个命看起来也有模有样,很快地跟众多孩子打成一片。
  
   他们两家住得很近。尤里乌斯跟菜月昴一后一前地走着,看他摆弄那些奇奇怪怪的占卜物件——实际上也就是一堆小木牌。菜月昴像是注意到了尤里乌斯的视线,扭过头来笑眯眯问他:“你要来试试吗?”
  
  “谢了,不过不必。”尤里乌斯摇摇头拒绝。占卜找个乐子不是坏事,真的在意起来就显然不对劲了;若是靠着这种东西便能寻机避患,知晓哪些是可为哪些是不可为,人生也会变得索然无味。
  
  “嘛,就知道我跟你不对付。”菜月昴兴致缺缺缩回脑袋,漫不经心地把那些小木牌一抛一抛,“反正我也不信这个。”
  
  “你不信?”尤里乌斯忍不住质问,“那你还给他们……”
  
  “我只说我不信,又不代表我就算的不准。”菜月昴像是乐得看他这副表情,声调也变得快活起来,“就说给你算算吧~试试就知道啦?”
  
  尤里乌斯顿了顿,冷静思考了一会儿,觉得菜月昴也没什么太大过错;占卜本来也就是寻趣的事,那么只要结局是大家开心,菜月昴自己信不信都没什么所谓。他摆了摆手,随口问道:“你给自己算过吗?”
  
  “没有。”
  
  他感觉到前方的少年情绪低落了一下,用像是想甩掉他的速度紧走几步,又慢慢地停下来。他能听见对方喘气的声音。稍许,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一直到他听不见了,菜月昴才用不耐烦的口气回答他:“巫师先生给我算过。”
  
  原来那位不是他父亲。尤里乌斯思绪飘了飘,猜想着他们的关系,一边接着菜月昴的回应把对话进行了下去:“结果如何?”
  
  “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不是不信这些东西吗。”传来的声音变得无精打采,“反正我也没信。多半都是信口雌黄。”
  
  “你这么说也太不礼貌了,好歹——”
  
  “好,好,我知道我知道,你可闭嘴吧三好少年。”
  
  菜月昴不耐烦地抓了抓头,过长的黑发搅成一团盘桓在脑袋上,看起来乱糟糟的非常不能入目,尤里乌斯伸手揪了一撮,惹得菜月昴直跳了五六步,双手护着脑袋一脸不爽地瞪着他。
  
  “你在干嘛啊!”
  
  “啊,抱歉,我只是想提醒你头发该剪……”
  
  “变态!”
  
  “……但是这样不管不顾确实……”
  
  “人渣!”
  
  尤里乌斯忍无可忍地走过去,顺手敲了敲菜月昴的头,无视他的咋咋呼呼拖着他往前走。菜月昴努力地挣扎,最终垂头丧气地放弃了,翻着白眼跟上尤里乌斯的步调。
  
  
  

  
  尤里乌斯罕见地皱起眉。事实上,针对菜月昴来说算不上罕见,仅仅在今天就已经重复了不下三次。他必须控制自己不因为这张臭脸发火,即使他已经做出了以牙还牙的举动。
  
  “这里有我们做过的记号。”尤里乌斯指了指树干上类似于便便的符号,在菜月昴坚持它是蛋黄酱时他曾为此头疼了一刻,于是记忆分外清晰。
  
  “而且这句话你还不止说了一遍。”菜月昴冷冷道。“我说尤里乌斯,你进树林时有没有预见到我们困死的结局?白森森尸骨上一撮紫毛的那种。”
  
  他打算在尤里乌斯反感地鼓起眼睛时毫不迟疑地回瞪他,并且扯一串逻辑死亡狗屁不通的话来好好挖苦挖苦他——或许之后他们将会撸起袖子打起来,总之比目前的气氛要热闹些,好让心里舒畅一点;如果弄出的声响侥幸被路过的大人听见,说不定还能就此脱身。
  
  这份对未来的设想被咔嚓于他记起自己似乎打不过尤里乌斯而且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是被花式吊打时。
  
  “我们得想点其他办法。”尤里乌斯像是没听到他的挑衅般,毫不在意地如此回答。
  
  菜月昴厌烦地扭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百无聊赖地看着尤里乌斯这瞧瞧那瞅瞅。他沉思了一会儿,忽然出声道:“尤里乌斯?”
  
  “嗯?”
  
  尤里乌斯很快回了他话,抬起眼睛向这边望过来,让菜月昴突然打了个寒颤。旁边一片叶子上的水滴滑下来打在手背上,让他感觉全身开始发冷,嗫嚅着说不出话来。尤里乌斯许久没等到他回应,疑惑地走近几步,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昴?”
  
  “……啊。”
  
  菜月昴回过神来,耸了耸肩道:“最近不要去山上比较好。”他想了想,正视着尤里乌斯浮现出疑惑色彩的眼睛又补充了两句,“那里很危险,有一种不知道品种的蛇出没,我上次差点被咬。”
  
  “这样啊……我会小心的。”尤里乌斯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困惑地问道:“你最近去过山上?可是我没……”
  
  “嘛……别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啦。你也有看不见的事。”菜月昴忙不迭地起身走开,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挥挥手,“我去那边看看——”
  
  “……等等。”
  
  在菜月昴慌乱地要随便往哪个方向逃时,尤里乌斯已经轻松地追了过来,揪住了他的后颈,逼得他哎呦一声往后仰,勉强稳住了能双脚不动,但想要前进已经绝无可能。
  
  “你在干嘛啊!”
  
  忍着因为疼痛而要溢出的眼眶中的生理盐水,菜月昴拼命扭头想要看清尤里乌斯的神情,后颈却在下一秒被松开了。
  
  “抱歉……”
  
  这样说着,眼睛里也确实映出深深的歉意,然而,质疑的心情并没有退缩。
  
  “——你是想做什么危险的事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质询,菜月昴缩了缩脖子,并没有立即回答,尤里乌斯也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耐心地等着。沉默了许久之后,菜月昴不爽地开口了。
  
  “我在想……那个游戏啊。”
  
  “……?”
  
  尤里乌斯疑惑地看向菜月昴,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的心情很明白地浮现在脸上。面对这样的场景,菜月昴像是想到什么讨厌的东西般咂咂舌,“笼中鸟……是那样叫的吗?”
  
  作鬼的小孩蹲着蒙上眼睛,一堆小孩围着他唱笼中鸟,唱完之后,在作鬼的小孩身后站着的人如果被猜出来,就要代替他当鬼,这样的游戏。这个游戏在孩子间很流行,尤里乌斯并不陌生,他与菜月昴也在几天前与其他孩子一起玩过,是菜月昴融入这个孩子堆的第一场游戏。
  
  “那个游戏……我必须向你道歉……不,现在也没必要了,大概。”菜月昴有些混乱地组织用语,“我本来以为只是一般的……不对,之前我就已经被提醒过,可是我还是……”
  
  “是因为……让我代替了当鬼的事?”尤里乌斯努力思考着菜月昴歉意的来源,有些愣愣地看着他茫然又焦虑的神情。
  
  在那个游戏中,菜月昴坚持不懈地、笑嘻嘻地猜着尤里乌斯的名字,一次次地猜错乖乖继续当着鬼,直到尤里乌斯真的成为站在他身后的人的那次。这样的玩笑虽然让人气恼,但对尤里乌斯来说,也没有过分到需要菜月昴念念不忘好几天的地步。
  
  “这一次我大概也……什么都做不到吧。但是我不想放弃……也许只有这样才可行……”无视尤里乌斯的话语,菜月昴自我地喃喃着,“占卜师先生的建议就是最后的方法……必须要成功!”
  
  古怪的话语让尤里乌斯心底起了寒意,他伸出手来想尝试着触碰菜月昴,却猝不及防被撞了个满怀,两人滚在一起,没有任何阻止的力气,就这样在山上向下滚去。身体在地面甚至尖锐石块上重重磕过,口中溢满了铁锈味。
  
  尤里乌斯甚至没有咳嗽的时间,身体被从前面紧紧抱住而无法做出任何阻止这场运动的措施,疼痛从背后一阵一阵地传来。
  
  在整个人都恍惚时,耳边仿佛传来了、谁在哼唱着的歌谣。
  
  「笼目,笼目

  笼中的鸟儿

  无时无刻都想要飞出来

  黎明前的夜晚

  鹤与龟滑倒了

  背后面对你的是谁」
  
  ——背后面对你的是谁?
  
  
  

  
  “你身上怎么总有这么多伤痕?”
  
  尤里乌斯小心地在斑驳的创口上涂抹捣碎的药草,听着菜月昴发出“嘶嘶”的吸冷气的声音最终变成哇哇大叫,暂时停止了动作。“这都是怎么弄出来的?”
  
  “……啥啊,嘶,那种说法搞得我好像是故意弄的一样……”菜月昴苦着张脸卷着脱下来的上衣,身体一晃一晃,“挖个菜也会被铲子砸到,好好走个路也能平地摔,根本就是天要亡我嘛……啊,痛。”
  
  乱扭乱晃顺理成章地让毛毛糙糙的头发扎到了背上的伤口,菜月昴的脸拉得更长了。尤里乌斯帮他把头发撩到一边去,沉吟一会儿,道:“又需要修剪了。”
  
  “哈?”菜月昴连连摆手站起身来,“放过我吧尤里乌斯,你的手艺不适用于我,上次那个发型害得我三天都没敢出门在家编帽子。”他一脸凝重地敬了个礼,“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这门手艺失传,我要是特别恨谁肯定介绍他来你这让你修修头发。”
  
  “……上次确实是我能力不足导致的。”尤里乌斯轻轻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抚摸了一下头发,“不过我在那之后已经请求了一位老师的教导……现在应该没问题了。”
  
  “请求了一位老师的教导?你不会说的是村口剪草的那位老爷爷吧?”嘴上还在嘟囔着,菜月昴最终还是乖乖坐了回来,“有时真觉得你是个……啊,是说超——厉害的那种……嘛,真好啊。”
  
  “不能理解你在说什么,不过省略的多半不是什么好词汇这一点已经意识到了。”
  
  盆里的清水在阳光下折出熠熠光彩,尤里乌斯轻轻拢着一部分黑发,用剪刀谨慎地剪去,剪下的头发大部分簌簌地落到地上,小部分粘在脖颈上,惹得菜月昴不耐地缩了缩脖子。
  
  “那啥,谢谢你。”
  
  “……嗯?”
  
  “啧……”
  
  菜月昴不爽地咋了下舌。现在是背对着的姿势,尤里乌斯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也能猜想出那副扭曲的状态。在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后,对方瞬间摆脱了别别扭扭的语调直接炸了。
  
  “干啥呢,别想占我便宜让我再说一次,过期不候过期不候,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略略略。”
  
  “虽然是从来没指望听到过的话语,姑且接下你不够诚挚的谢意——我倒是觉得多说两次也不为过。”
  
  “少在那给我得寸进尺……”
  
  剪发工程结束,菜月昴哼哼了两声站起身来,到清水前照了照,微微侧头再照了照,稍稍低头又照了照,啧啧了两声总算满意了,拍了拍尤里乌斯的肩欣慰道:“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以后的修剪头发就交给你了。”
  
  “这次是拿你练练手。”尤里乌斯悠悠道,“以后就要收钱了。”
  
  用水洗了脖子后神清气爽的菜月昴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踮着脚尖揽住尤里乌斯的肩豪气万丈:“咱俩什么关系?谈钱多伤感情?就……能拿给你练练手的也只有我了是吧?放心放心,你以后一定能继承村头剪草那老头的伟大事业。”
  
  他说完后放开尤里乌斯向前走了几步,笑嘻嘻摆了摆手打算溜,想了想又过来帮尤里乌斯收拾了剪头发的那些用具,声调轻快道:“一会儿去玩游戏吧,小次郎那伙叫我下午去那边玩游戏,你去了他们肯定会更高兴。”
  
  “什么游戏?”尤里乌斯歪了歪头,又茫然地问道,“小次郎是谁?”
  
  “嗯……就是那种转圈圈的游戏啦,我也搞不清到底叫什么,还要唱歌的那个。”菜月昴把衣服套上头,很随意地回答着,“小次郎……就是那个中分的,发际线特别靠后,脸特别短的那个。”
  
  尤里乌斯用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人家叫真一郎。”他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小心下次人家把你叫成菜月日。”
  
  “好好好……所以你到底去不去啊?!”菜月昴急躁地跺了跺脚,用不满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也没说不去……现在?”
  
  “就现在!”
  
  尤里乌斯哭笑不得任着菜月昴拽着他往前走,随口来了一句:“希望你这次不用来个平地……”
  
  菜月昴冷不丁脚下一滑,直接松开了他的手,啪地一声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开始哎呦哎呦叫唤起来。
  
  “……摔。”
  
  
  

  
  有谁在脸颊旁边吐着气,均匀的、稳定的气息,指尖被浅浅握着,温度顺着相接的地方传递过来。尤里乌斯费力地睁开微微粘着的眼睛,光线还没能来得及在视网膜上聚焦,他几乎是迫切地望着握着自己的那只手的主人。黑发少年此刻安静地睡着,一点也没有因为他的醒来而被惊动到的迹象。
  
  这孩子……是附近人家的……那个叫菜月昴的?
  
  尤里乌斯使劲眨了眨眼睛,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容貌,确实是前两天搬到村子里来的的、被认为是巫师的男人带来的孩子。但直到现在也没有与村里的孩子亲近,游戏时也只是那样远远地看着而已。
  
  会是个怎样的人呢?心中有这样的疑问,但每次稍许接近对方就会逃开,有时还会恶作剧般吐吐舌头,让人又好气又好笑。作为孩子堆中被信赖的一位,尤里乌斯莫名有了要把他拉进这个群体中的意识,但那样的意识目前还尚未有成为完全体的机会。
  
  终止了胡思乱想,尤里乌斯勉强地起身,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太阳正在向最高点移动,他感觉到口干舌燥,身体接触地面的部分被炙烤得火辣辣的。毫无疑问,这里是村中的那块普普通通的平地附近的地方,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是因为什么……在这种地方?努力思索之际,身旁的黑发少年发出了“唔唔”的声音,慢慢睁开了眼睛。尤里乌斯微微低头朝着他的位置看去,刚好与那双眼睛对视。
  
  “好长的梦啊……”
  
  这样嘟囔着,菜月昴坐了起来,无力地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眼睛,盯着尤里乌斯不满地鼓了鼓嘴。
  
  “你在那盯着我干嘛?”
  
  “……抱歉。”
  
  尤里乌斯尴尬地眨了眨眼睛,礼貌地自我介绍:“我是尤里乌斯……”
  
  “啊?不用自我介绍了。”少年很快地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速地说着话,“我和巫师先生并没有打算在这里定居,这几天就打算走了。”
  
  “诶?为什么——”
  
  “因为留下的都是很糟糕的回忆。”
  
  给出了冷淡的回答,菜月昴向着远处走去,留下尤里乌斯在原地困惑不已,只好站起来,微眯着眼睛目送他远去。那个身影在尤里乌斯眼中渐渐模糊时,他注意到对方像是心中还有什么踌躇似的停下来,也不管尤里乌斯是否看得见,举起手臂挥了挥,之后便再无犹疑地继续前行。
  
  大约是在道别。
  
  


  
  “所以啊,尤里乌斯大哥,不要理那家伙了。”
  
  小孩搓搓手,晃晃悠悠拽他的衣角。
  
  “真的会带来厄运哦,大家都这么说了。那家伙超倒霉,还会把霉运传给我们的……你也看到过了嘛。身上全部、全部都是伤痕,接近的话……超可怕!”
  
  尤里乌斯沉吟片刻,轻轻敲了敲比自己矮了一个脑袋的孩子的头,温和地微微弯腰注视着他的眼睛:“不能随便说这些话啊,这只是巧合和猜测结合的结果罢了,被昴听到了,会为此难过的。”
  
  “诶——为什么要这么说啊,难道不相信吗?虽然这些日子没有体现出来了,但是跟他接近之后,尤里乌斯大哥你不是遭祸很多次了吗,这几天来,一直在倒霉诶。”
  
  小孩伸手轻轻戳了戳尤里乌斯脸颊上不小心被石子刮到的伤痕,显然是对他的回答很不满,撅着嘴气鼓鼓跑开了。
  
  尤里乌斯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急着去追赶,找了块石头坐下,任着风把头发吹得凌乱,手扶着额头,闭上眼睛沉思着。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不紧不慢地向着一处去。
  
  听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尤里乌斯轻声笑了笑,把杂草拨开,露出那个黑色的脑袋。
  
  “——找到你了。”
  
  脑袋的主人身体颤了颤,直接无视了这句话语。尤里乌斯很有耐心地戳了好几下,对方好歹是把头扭了过来,瞪着眼睛鼓嘴,看起来是想证明自己的嫌弃,但实在太像一条鼓眼睛吹泡泡的鱼,惹得尤里乌斯憋不住笑意。
  
  察觉到了特意做出的神情无济于事,菜月昴挠了挠头,为难地叹了口气,“我又没在和你玩捉迷藏。”
  
  “嗯,不是那样吗。”尤里乌斯不在意地蹲下身与其平视,“那你躲在这干什么呢?”
  
  “谁说我在躲着啦。是在看风景。草丛里风光好。”
  
  “嗯……很好吗。”
  
  “………?!”
  
  被突然走到不远处坐下的尤里乌斯吓了一跳,菜月昴下意识扭了扭身体,一脸复杂地盯着他看。尤里乌斯则不以为然地回以视线,坦然接受他的目光。
  
  “……那个,我觉得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菜月昴犹疑的心情很明显地表现在脸上,“也许你听完后会有一点点点点不舒服……”
  
  面对那样艰难地吐着词的菜月昴,尤里乌斯很给面子地带上了疑问的表情。
  
  “你坐的那个地方,刚刚被我嘿咻嘿咻过来着。”
  
  菜月昴扭着屁股向后退了几厘米,看着尤里乌斯僵硬地站起来,毫不迟疑地爬起来就跑,然而很不幸地跑了几步就被从背后伸出的手拦住,努力挣扎也不得结果。
  
  “接受制裁吧,恶党。”
  
  “为啥说得像全是我的锅一样啊!?”
  
  菜月昴发出哀嚎,被尤里乌斯揪住耳朵,拖着向后走去。
  
  
  

  
  村子里刚刚搬过来的那家人,又很快地搬走了。尤里乌斯心里有一刻失落,但很快就被孩子们邀请去玩游戏,暂时放下了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妙情绪。
  
  “这次是大哥哥来当鬼!”
  
  在小孩们的嘻嘻哈哈中,尤里乌斯温和地笑着,在手拉手围成的圈子中蹲下来,捂住了眼睛。他的脑海里闪过很多模模糊糊的画面,但一帧都没有被成功捕捉到。唱歌的声音响了起来。
  
  「笼目,笼目

  笼中的鸟儿

  无时无刻都想要飞出来

  黎明前的夜晚

  鹤与龟滑倒了

  背后面对你的是谁」
  
  “……昴?”
  
  并不熟悉的名字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然而太过微弱,就连他自己也没能听出是些什么音节。太阳的光笼在他身上,温度微微升上来后,突然恍惚的意识重新回来了。
  
  额头悄无声息滑下一滴冷汗,尤里乌斯只觉头痛欲裂,又想到还在游戏途中,随口说道:“嗯……是真一郎?”
  
  “哇,太厉害了,一下子就说中了!”“啊啊啊,我要当鬼了……”“好了好了,快点来下一轮吧!”
  
  尤里乌斯站起身来,歉意地笑了笑,道:“抱歉……我稍微有点不舒服,可能要扫兴了。”
  
  有小小的抱怨声传出,但很快都变成了关怀的声音,体贴地让尤里乌斯快去休息,说玩游戏的人数还是够的;更有几个小姑娘自告奋勇要来照顾他,被礼貌地婉拒后遗憾地撅了撅嘴。
  
  向大家点头致歉后,尤里乌斯晃了晃脑袋,漫无目的地向前方走去。一阵风吹了过来,却没能让头脑变得更清醒。他眨了眨眼睛,扭过头去,看到一旁的草丛,仔细聆听,可以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尤里乌斯愣了一会儿,定定地盯着草丛,向着那处走去。一只兔子钻了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腿。步伐停了下来,他定住了一瞬,最终还是伸出手,尝试拨开那些杂草——
  
  「找到你了。」
  
  兔子仿佛受了惊般迅速地跑开,带起的风惹得几根略长的草戳到了尤里乌斯的额头。过了几秒的样子,大风开始一阵一阵吹起来,天上的云聚起来,看上去是要下雨了。
  
  那堆草叶最后被大幅度拨开,尤里乌斯茫然地看着那一处,脑海中空无一物。
  
  ——谁也不在那里。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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